虫皇就来了消息,要求江决立刻去皇宫议事。
江决原本以为这死东西又犯贱,还想偷偷摸摸,好吧偷摸不了,还想光明正大先回一趟家,至少先给卧室里分泌足够的信息素,免得晚上回来太晚白广待着没有安全感。
可飞行器刚驶入城区,江决就又接到了文安的通讯。
对方情绪冷静,但声音明显带着哽咽。
白广在的场合,凡是雌虫和亚雌来电,不论是私事还是公事,江决都会打开免提。
于是,文安的声音在空荡的卧室里放大,轻飘飘的,尾音像是在旋转。
“利决冕下。”
“利柏冕下死了,三分钟前,于睡眠中安详离去。”
白广正给圆圆喂奶,手下一顿,奶瓶磕到了圆圆的门牙。
力道不大,可圆圆如今正是抖机灵的年纪,见江决在场,立刻装模作样啊啊呜呜地哭起来。
江决停滞的心跳随着这稚嫩的童音急速回归,起身走向驾驶室外悬挂的控制面板,点击皇宫,示意驾驶室内的驾驶员更改行进路线,并选择了急速航行。
同时放缓声音,对通讯另一头的文安轻声道:“节哀,我会在半星时内随王上一同赶到。”
虫族的生命普遍漫长,于是丧事也变得不再悲伤。
江决交代小右把圆圆带回毅王庄园,自己则带着白广和乔克进了皇宫。
天已经黑透了,虫皇穿戴齐整,早早在停机坪候着。一见江决从飞行器上下来,立刻招呼他又上了另一艘飞行器。
飞行器内已经提前预备好了衣服,江决和白广刚换上,飞行器就已经停靠在了利家庄园。
正常情况下,虫族死亡后会立刻火化,举行的晚宴上也不多见悲伤,反而更像是简单的告知,甚至会发展成家族间谈论生意的场合。
可这次不同,这可是柏王,是辅佐了老虫皇,又见证了新虫皇登位的柏王冕下。
鲜花环绕着漆黑的棺,急匆匆赶来的雄虫阁下们依次上前行礼,角落里雌奴低声吟
唱着古老的曲调,大堂里灯光明亮,江决紧跟着虫皇上前行礼,在躬身时看了眼那棺。
似乎是玉制的,幽暗的黑。
寒意从脚底腾起,虫皇准备的这衣服实在太薄,江决极轻地缓了口气,再抬头时已经恢复了平日社交时的严肃状态——利家家主,自然要担起今日这场特殊的晚宴。
一整晚都不得闲。
能来参加柏王冕下葬礼的,都是非尊即贵,满院子挑不出来一个善茬。
前半夜虫皇在场,各个儿都装成了柔软小白兔。
虫皇前脚离开,后脚就有雄虫殿下不小心失手推倒了桌子。
葬礼上不能闹得太难看,可由着他们胡闹也只会让死者蒙辱。
这事该怎么定性,怎么处理,都要把控着分寸。
如今的江决,已经能轻易拿捏其中关窍,三言两语轻巧的软化僵局,又在闹事者赏脸致歉时道出问责。
有心闹事的雄虫灰溜溜散开,江决备上新酒安抚受到惊扰的宾客后,转身回到大堂。
文安需要陪同从军部赶来的雌虫军官,大堂里只有利源孤零零站着。
江决上前,拍了拍他的肩。
利源扭过头来,眼眶通红,他抽了抽鼻子问,“冕下,我哥哥还好吗?”
没料到话题会转向利霖,江决停顿数秒才开口,终究还是越过虫皇,先一步做出承诺,“过几日他会回来,你可以亲自看看。”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江决侧身看去,没等看清,就嗅到了熟悉的气味。
白广找了件厚实的风衣披在他肩头,又递上一杯冒着热气的水,“殿下暖暖手。”
江决双手捧着,低头抿了一口,顺便看了眼时间。
已经凌晨三点,晚宴该散了。
“圆圆睡不着又该哭。”江决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的悲伤,明明他和柏王连一句话也没说过,可他就是感到悲伤。
或许人类总是比虫族更多感,或许是,或许是……或许是什么呢?
或许是太累了,长途飞行太累了,或许是今夜
的风太冷了,或许是他有点想家了,也不知数百年后身死,魂消之前还能不能重归故土。
白广伸手来接杯子,却没握住杯子,而是紧攥着他的手,将养数月不再粗糙的指腹在江决手背上摩挲,传来温热的暖意。
江决就借着这点暖意,强撑着送走宾客。
和文安一同,带沉睡的柏王去火化。
工作员捧着盒子出来,低声念诵,“我们会将骨灰洒向星际,漂泊的族民终将归家。”
柏王身亡,变动过千百次的政局免不得再震上三震。
江决从回到家就开始一个接一个的打通讯,从天黑忙到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