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床实在是太小了,尊贵的虫皇冕下,又是一个不论去到哪里,不论身处何种环境,都能够心安理得的享用一切的虫,这张狭窄的单虫床上能留给丹的位置,连侧躺都有些艰难。
窗外风声呼啸,木屋也四处漏风,有细弱的风线从不知道哪处孔洞钻进来,丝丝缕缕的飘着。
丹紧紧抓着睡袋,盯着身侧呼吸逐渐平缓,迅速进入深度睡眠的王上的侧颜,用他被风冻的快要死机的脑子,艰难思考从进屋以来发生的所有事,进行的全部对话。
一个拥抱,为什么会有一个拥抱。
是想要表明以后的囚禁方式不会过于血腥暴力,从而降低他的抗拒程度吗?
明明说要聊一聊,王上却还是单方面做出了决定,可曾经的王上明明完全不可能提出“沟通”这个选项。
很不对劲。
丹拧眉沉思,他自认对王上的了解足够深。
也不相信这投入几十年陪伴都没能融化的心,会因为短短两个月的分离而柔软。
而且,结婚?
怎么结?王上不在意正统皇室不能联姻的规矩了?一个尊贵的虫皇冕下,和一个连正式身份都没有的逃犯,要怎么才能够登记结婚,买两张纸和一支笔,蹲在雄虫保护协会的门口自己抄写两份吗?
丹想着,叹了口气。
觉得王上可能是被气懵了,满口胡话,居然还提到了幼崽。
这么些年,实际也没有进行特别强效的安全措施,那样高强度的安抚活动都没能揣上蛋,王上竟然还敢大言不惭的说“赏一个幼崽”。
有那本事再来吹吧。
丹思维胡乱发散,气恼,焦灼,迷茫。
他的飞行器藏在密林里,花圃下方也挖了通往矿坑的地道,但凡今天见面后,迎面砸来的是训斥,巴掌或者任何冰冷的铁器,他都能拼尽全力,尝试在被铁链捆住手脚的情况下在皇室亲卫手中逃离,去往提早就筹备好的中转站,与早就联系好的黑色交易市场汇合,躲藏到更难抓捕的星球。
可偏偏,是一个莫名其妙的拥抱。
曾经青春懵懂,揣着一颗酸涩怯懦却又忠诚火热的心的利霖,都没能在需要利家政治扶持的还没登上虫皇宝座的皇储殿下那里得到一个不掺杂情.欲的拥抱。
“在想什么。”一旁熟睡的虫皇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侧身与他面对面,眼睛还闭着,“精神力刺痛我了。”
“……”丹立刻收拢精神力,以前晚上偷偷刺你的时候也没见你嫌痛,“你是不是被我气疯了。”
虫皇从鼻腔里哼出来一声,由侧躺变成平躺,睁眼看着木屋脏兮兮的天花板。
过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始自言自语。
“你走后没几天,我下午睡醒,无聊地翻看光脑上皇室的花边新闻。娱乐记者偷拍到江决带着白广出门约会,他们坐拥千亿资产,穿着不伦不类的情侣衫,混在夜市街拥挤的虫群中,用一个勺吃一份三十星币的冰沙。”
“偷拍的图片很模糊,但江决一口牙白的发亮,我这些年见过他不下千次,从没见他笑成那副蠢样。”
“我起床去找你,出了寝殿才想起你不在,我去你的办公区,才知道你受身份限制,一直躲在连廊末端一处杂物间改成的不透风的地方办公。我怒斥雌奴的不作为,又问他你的房间在哪里。”
“他说,你的房间,是我寝宫的角落,我不在的时候,你会睡在衣柜后方的地毯上。”
“那时候我想起江决家的后院,他给白广建造的庄园。我想,我确实应该让江决来制定计划书,让他来指导我怎么追回你。”
“可是,没有雄虫会关照雌虫的饮食起居,我从破壳起就不需要操心这些琐事。我确实一直疑心你是有利所图,可即便怀疑,我也给利家放权,给你雌父和弟弟寻求江决做靠山,给白广清洗身份,给艾泽曾经的旧部一个宜居的星球生活,各部逼迫我三十多年,我没有在你躺在我身边时,动过任何联姻娶雌君的念头。堆满机密的办公桌,你随意攀爬,我气你有所图谋,但向来足够信任。”
“床上我性质顽劣,但也允许你骂我,平日里你阴沉着脸往我身前一跪,装模作样往我嘴边递快凉透的茶,
毫无诚意的求我,我哪次没应你。”
“江决说我只能看见自己的付出,我确实只能看见这些,并为此沾沾自喜,我以为我驯服你的方式,放眼整个虫族,已经是顶级的宽容。”
“你们说我错了,我认,但你认不认,我们之间的隔阂,是你不张口,除了结婚和幼崽,其他你受的任何委屈,但凡你开口,就不用在长廊末端的杂物间一待就是这么多年。”
真是疯了。
丹闭了闭眼,埋头进睡袋。
他不想论什么对错。
论不清的。
如果要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