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克向来学不会敲门一样,直愣愣撞开门往病房里进,手里抱了满满当当五颜六色一堆东西。
那张嘴也不闲着。
好像是被小右传染了。
“南尚殿下今天就出院回家了,你雌父药物保守治疗不起效果,医生说这两天要试试什么新的法子,我也听不明白,你过会儿问问去,哎不问也行,反正军区总院不可能越治越差。”
“小右的餐厅生意好的不得了,都没时间搭理我,我直接去后厨给打包了几个菜,有一个特色菜你肯定喜欢吃,是菜叶子包着肉卷放在油锅里炸,又浇了一层黏糊糊的料汁,白广肯定也会喜欢,但冕下不让他多吃。”
边说,边顺手把南江病床的桌子打开,把偌大一个食盒哐当一声砸了上去。
又在南江放下书,探身过来开食盒时,从身后拿出来一个四四方方冒着寒气的玻璃盒子,配着“当当当当当”的夸张音效。
南江被他这大嗓门吵的直皱眉,却还是双手接过来,低头看去。
是一个便携冷冻箱,透过玻璃看过去,里面是一个用雪捏成的……四不像,约莫是利决冕下养的那只雪里兽。
“怎么样,好看吧。”已经临近中午,病房里还是暗沉沉的,乔克一把将紧闭的窗帘掀开,打开窗户,让窗外的鸟鸣和风声钻进来,“白广和冕下去找梨叔,顺路给我带了好大一箱子雪,特白,我吃了一大把,没什么味道。”
“还有肉干和蔬菜干,不过我小叔熏烤的肉干是露天晾晒的,你估计不会喜欢吃,你就乐意吃点花里胡哨的东西,我就没给你带。”
“还有啊,听说再过几天,冕下要带着白广提前来医院住着,随时迎接蛋的出生。”
“你不是一直说要感谢冕下吗?到时候他来医院,你找他说去。”
南江盯着那雪捏成的雪里兽,闻着饭菜的香味,窗外透出来的阳光刺的他眼睛生疼,鸟鸣伴着乔克那张呱呱呱呱个不停的嘴,吵的脑子嗡嗡作响。
从“事发”至今,他
其实一直处于很迷茫的状态。
他想不出一个称得上“圆满”的结局。
南家会如何他不清楚,但他,似乎不会有好的结局。
而且,从南江的视角来看,雄父已经向那些“长辈”报了仇,那如今这个家里需要解决的,就只剩下这三个拥有基因缺陷的雌虫幼崽。
在得知真相后的许多时间里,南江试图从各个角度设想解决方案。
最终不得不承认,只要自己死了,两个雌虫弟弟死了。不在雄父眼前晃悠,不每个月吵吵着去雌父面前露面,是不是雄父就不会执着于给他们治病,是不是雌父就会彻底遗忘这个悲剧。
等雌父的病好了,雄父也终于能静下心来去着手处理家族事业,等健康的雄虫弟弟娶了雌君,南家又是利家的附属家族,有毅王冕下相护,就能成为主星里富足强大的大家族。
南江想不出其他解决办法,长期的压抑让他明白了雄父的偏执,同时不可避免的,陷入自我毁灭的困境。
偏偏,他还在毅王庄园做事,在扶贫办做事,他总能看见江决殿下,总能在白广身上,在乔克身上,敏锐地嗅到信息素的气味。
他明知道这不对,可他竟然会一边时刻提醒着自己这不对,一边不受控制的自我谴责。
如果,如果当初在特殊管控部落,好好听从雄父的安排,设法将江决殿下据为己有,是不是……
不,南江总会在这个念头冒出来时,陷入深深的自我厌恶,他痛恨,纠结,无助。
可他无力反抗,痛苦许久,终于在发现雌父的不正常时,做出了连自己都觉得不可理喻,毫无意义的事情。
他享受着雄父的照拂,受雄父的宠爱长大,可他在还没脱离家族供养,在还没彻底“断奶”的情况下,从雄父手里,掳走了被药物毁坏了神智的雌父。
南江曾以为,这种不顾一切的脱离,就是个死。
可他没想到。
脑海中幻想过无数次的爱情没有拯救他。
友情却可以。
小右从不会让他饿肚子,乔力会在他无暇工作时
暂时接手,替他保住工作,江决殿下……如果也能算是朋友的话,竟然会什么话也没有说,什么要求也没提,就那样沉默的把他保护起来,并提供了最重要的支撑。
军区总院,虫族最厉害的,已经多年不再接诊,退居科研领域的七位医生,连夜赶来,成立专研小组,着手为神志不清的雌父提供治疗,并采用最先进的技术为他的信息素过敏症寻找解决方案。
噢,南江偏头看向来送饭,却抱着饭桶吃起来的乔克,还有这个。
闹哄哄的,比鸟雀都聒噪,却又比阳光更具有侵略性,滚烫的侵略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