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并不深。
白广口中的不深,是没有见骨,没有露出内脏。
他说不深,江决就由着他折腾,只是又让医院送了一副新的机械支具过来。
白广甚至还爬起来先去冲洗,冲洗前打湿了毛巾把被弄脏的沙发和地板擦拭干净。
一楼洗手间面积不大。
江决站在门口,盯着白广洗。
看着看着就开始走神。
江决的母亲是个小明星,十八线刚演了几个配角,嫁给富豪后退圈时半点波澜都没掀起来。不是想批判她的人生选择,只是想说,她很漂亮。
江父娶了个漂亮的,却又一直教导江决,不要在意皮相。
江决前二十六年的人生里,并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可他发现自己这段时间却时常用大篇幅的语言,试图描述清楚白广的皮相。
他以为是自己随根儿了,凭什么当爹的能找漂亮的,偏不许他找。
但这几天日子过的。
他又明白过来。
白广吸引他流连的是皮相,引诱他靠近的却是人格。
这些雌虫,甚至包括那个说话不过脑子的乔克,无一不是肌肉健硕,皮肤光滑白皙,眼窝深邃五官精致,没有一个丑的。
白广区别于他们的,是虫化异常残留在身体各处的鳞片,以及鳞片下昭示的面对生命的看法。
这看似残缺的皮相下,是清白坚韧的人格。
坦然,沉静,缄默。
向死而生,反求诸己。
“我这两天觉得自己挺可笑。”江决忽然开口,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白广说,可他说的是虫族听不懂的家乡话。
“老天看似给了我一个高贵的出生,豪门幼子,极尽宠爱,要什么有什么,求什么得什么。”
“可实际上,我虽是老来得子,却是老夫少妻的产物,既不受原配子女及长辈待见,又不受父亲重视,母亲也只将我作为赚票子换房子的登云梯。”
“我曾经自
我催眠,说高贵的出身是假,那我就修高贵的灵魂。”
“我自己装的挺像模像样,来了虫族却又原形毕露。”
“贪生怕死,向上不肯躬身低头攀权贵,向下又生怕暴露特殊被轻视,我这骨子里也不过是个小人。不过来了虫族也好,什么都没了,就剩一条命,反而不用装作无欲无求不贪家产,胡闯乱撞死了就死了,也是别样的痛快。”
白广听不懂。
凉水里混了消毒药水,冲在伤口上像是有密集的小虫在撕咬。
他要扶着墙壁才能堪堪站稳,不至于跪倒下去。
耳边叽里咕噜飘过去很多话,江决阁下的嘴巴也在动,可就是什么都听不清。他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耳朵里的水甩出去,以前重伤失血过多的时候也幻听过,但这次好像都出现幻觉了。
江决阁下怎么会来盯着他冲洗,水汽湿漉漉的,沾在衣服上会很难受。
脑袋晃啊晃,耳朵里的水有没有晃出去不知道,眼前却忽然煞白一片,天旋地转,白广伸手去摸淋浴的铁杆,没能摸到,便晕乎着不知往四面八方哪一处倒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降临。
江决半跪着,把白广放在腿上,一手捏着恢复药剂,另一手去捏白广的下巴,“张嘴。”
“不就冲你念了两句经吗?就要晕给我看,气性这么大。”
怀里白广眼神迷离,也不知道到底是晕了还是没有,总之拇指勾着下牙,另四指捏住下巴,稍一使劲儿,嘴就自觉张开了,往里灌恢复药剂也知道吞咽。
反正也被水淋湿了。
江决索性扯了毛巾帮他擦拭,又打开烘干模式,把雌虫和洗手间快速烘干,席地摊开上药。
小的伤口涂抹药膏,大的原本需要缝针的伤口就用一种像极了胶水的药剂黏住,从脖子到脚脖子凡是有口子的地方都缠上纱布。
最后又翻出来俩创口贴,把一左一右俩脸蛋上的擦伤给蒙上。
齐活,完事儿。
刚想去客厅招呼智能机器虫用它那俩机械臂把白广给搬进卧室。
这晕了治疗全程的病号就悠悠转醒。
醒了也不动,睁着大眼睛,睫毛扑闪着盯着天花板看,看过瘾了,踉踉跄跄爬起来,要去开淋浴。
“洗过了。”江决把红彤彤一堆毛巾塞进清洗消毒一体柜,“上楼休息。”
白广就低头看身上的纱布,又去看江决。
“包扎的不对吗,那拆了重新来。”江决在此道上确实经验尚浅,“我去拿药。”
“包扎的很好。”白广盯着他的眼角,“阁下没有吐?”
没有吐。
以后也会努力不再吐了。
预定的餐到了,江决下楼拿了又上去,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