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
休心不休身。
医院夜里不允许关灯。
主灯可以关,但围着墙壁的一圈小夜灯必须开着。
那灯光在主灯照耀下微弱的几乎看不见。
可主灯一关,它们就亮堂的像是满天星辰坠了地。
江决的病床高度合适,不至于被那灯光晃了眼,他躺平后蹬腿把脚上的被子踢开,又把俩胳膊从被窝里拿出来叠压在小腹处,并曲起一条腿,想象自己是一只在树杈上独立的金鸡。
却还是睡不着。
想家。
他爹是个富五代,能富五代的家族不是沾点儿书香,就是牵扯点政或军。当然,他家里也是这样,富贵等级高,权势地位重。
不过跟他没什么关系。
他是他爹五十出头,与一个二十岁貌美明星,这种哪怕是瞎子都能看出是非纯洁爱情的产物。
他出生时上头有俩二十多的哥,还有个二十多的姐。
这两哥一姐均已成家,并在各自领域内获得了重大成就。
过大的年龄差异,让他生来就知道自己是个混吃等死的。
家产什么的想都不要想,装乖也好,装傻也罢,能从俩哥一姐手里混点零花钱就够他一辈子衣食无忧。
他混的非常潇洒,活的非常自在。
自在到这儿来了。
等级阶层堪比封建王朝的狗屁虫族。
“唉……”一到深夜免不了叹气,江决把麻了的腿蹬直,曲起另一条腿,幻想自己从金鸡独立升级成打太极八卦的王八,接着自我催眠。
耳边却在这时飘飘悠悠的传来一句。
“阁下。”
嗓音低沉,白日里听着正气凛然,到夜里从床下飘过来,跟恶鬼索命似的。
江决头发都要竖起来,好不容易平静的心脏噗通噗通炸起了二踢脚。
“嗯。”他脚趾扣床单,强装镇定,“什么事。”
床
下沉默了好一会儿。
才传来白广明显带着疑惑的声音,“阁下不是说,要我陪你休息……”
这不已经在休息了。
还要怎么休息。
江决沉思两秒,猝然睁大眼,偏头往床下看。
瞧见被夜灯照出几分玉质的身形。
白广侧躺着,只盖了条毯子,似乎是还在疑惑为什么江决说了要“休息”却迟迟不做出“休息”的指令,见江决看过来,疑惑皱眉,又恍然大悟般,抬手扯下了面罩。
“……”江决努力回想,虫族常识大全。
好像,似乎,大概,雄虫和雌虫,正常情况下,不会留宿在同一间屋子。
那难道,从他把白广的担架床安置在病房时,白广就已经默认他们晚上会……啊。
江决眨眼。
白广就像是接收到指令,站起身往病床走去。
走到了,也不往上坐,垂头呆立着。
“……”江决抬手摸鼻头,什么意思,要邀请吗?怎么说,请坐?请上座?不要客气随便坐?
气氛焦灼的僵持着。
走廊里忽然有脚步声,是巡查的医生路过。
他们并不会进入病房,只会查看门口的显示屏,屏幕里将会显示病患的身体数据各项信息。
前几天都没问题。
江决掀开被子,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了眼自己皱巴巴的睡衣,又抬眸去看白广,正想说那先上来吧,你那担架床睡着也不舒服。
门忽然被敲响了。
吓得他一哆嗦。
白广的身体也明显僵硬起来,试图弯腰去拿毯子。
被江决先一步抓住手腕,拉进了被子里。
“江决阁下。”医生还在敲门,“监测到您的心跳过快,体温有小幅度的升高,请问您有感觉到身体不适吗?我可以立刻为您治疗。”
“不用。”江决伸手一触,才发现站着看似十分镇定的白广四肢冰凉,还在细微的颤着,忙抬高音量,“我没事,今天晚上把监控装置
关了。”
小右这会儿也听见动静赶了过来,低声向医生解释。
那医生低声道了句歉。
临走时说了句,“阁下尽兴,不会再有虫来打扰。”
等脚步声走远。
江决才用被子把白广包裹住,抬手打开了灯。
灯光亮起的瞬间,江决看见白广的瞳孔迅速由竖瞳调整为发散的圆瞳,这场面怪诞中夹着几分天然呆。
“白广。”江决抬手悬在他脸旁,“先申明,做这种事,不仅仅是交易。”
白广眼睫垂着,并不看他。
却主动把脸贴进了江决的掌心。
指腹摩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