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骨有一小截外露着。
深红色凝固的血块伴着翻开的白色皮肉,以及那恍一眼没敢确认的骨头碴子,组成的画面冲击令江决胃部一阵翻滚。
这两天试食物,被各种骚的臭的苦的臭袜子得道升天的味儿给熏吐了七八回,回回都要被小右求着去检查一遍身体。
这会儿说什么都不能吐了。
江决快速吞咽了两下口水,错开眼,离了血腥画面,呕吐的欲.望瞬间消退大半。
他盯着白墙镇定几秒,等视线再飘回来时,正撞进白广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里。
视线交汇的瞬间,江决睁大眼睛试图将对方的情绪看的更清晰,而白广却是一愣,继而迅速挪开了视线。
倒让有心再关怀两句的江决不好意思再开口。
“有碎骨在肉里,确实不能等自愈,会长歪。”医生摆弄了那条瞧着似是要废掉的左腿,做出判断后,冲小右吩咐,“给三楼雌虫骨科打通讯,让他们上来接。”
“怎么给放上来了,谁帮他扫的虹膜?交代多少次,雄虫诊疗区不许出现这样血淋淋的伤患,惊着雄虫阁下谁来负责?”
小右连连点头,忙不迭翻出光脑。
“稍等。”江决抬手制止,“上九楼需要刷虹膜,走楼梯也需要?”
那医生说是不管,手却没停,正忙活着挑那断骨处的草屑,听见询问,先回了句“是”,又在反应过来是江决问的时,快速起身解释。
“按规矩是要扫虹膜的,可有时候工作员忙着搬运器械,也会先设置短期开启通道,这雌虫可能是伤的狠了,没看清误闯进来的,不是有意要冲撞阁下。当然,工作员也不该松懈,是……可能这两天有新一批器械送来……”
越说越急,也不知道是怕江决怪罪工作员,还是怕江决怪罪白广。
“我只是问一句。”江决抬手打断他,又冲同样紧张起来的小右示意,“不用送下去,这雌虫是来寻我的,搬去我病房。”
至于腿上的伤,九楼的医生要是治不了,
招呼三楼骨科的上来会诊就好。
病房面积不小。
家具配置活脱脱就是个单身公寓。
江决倚在沙发上翻看这几天整理的文档“虫族常识大全”,余光时不时往病床扫去。
两米五乘三米的大床边儿上临时添置了个小担架床,长度约莫顶了天两米一,白广近两米的大个子,头没睡到最顶端,脚就悬空了。
那担架床矮,骨科上来的亚雌医生,连着小右护士,一虫整了个小马扎,撅着屁.股看诊。
浸透了血的纱布堆了两座小山,医疗托盘里叮叮当当搁了七八个不知是钳子还是剪刀的工具,还有个尖嘴的夹子一直在白广的肉里翻,翻出碎骨来,就吧嗒一声丢进垃圾桶。
没有麻药,连片子都没拍。
纯靠医生的经验治。
病房里没有呼痛声,连交谈声也少,只是偶尔担架床会轻微的颤一下,伴着陡然加重的呼吸声,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响动。
“……”江决感同身受,翘起二郎腿,把左腿牢牢压住,又在医生歇息的片刻时间里,见缝插针弱弱的问了句,“医疗舱满员了?”
没有满。
也不是雌虫不能用。
385区是星际航线中地理位置绝佳的一处中转站,邻近星球里执行任务的军队,或是与军部与皇室有合作的商队,途经时有需要都会停留几天,补充食水,治疗伤痛。
但凡是有盖过戳的证件的雌虫,都能享受低价治疗甚至免费治疗。
前提是,雌奴除外。
雌奴要交星币才能得到对应价位的治疗,而白广的余额连一支恢复药剂都买不起。
江决默默打开光脑搜索“雌奴”,页面跳转的前一秒,指尖快一步点了自己的头像。
个虫信息中有资产目录。
江决阁下的账户里,星币余额为。
零。
他装作什么也没看见,返回去看雌奴的介绍页面。
雌奴,相当于虫族犯过罪的,不论劳改出来的还是正在劳改的,都是
雌奴。不能从事大部分职业,权限受限制。白广应该属于还在劳改期,他出任务不论再危险都没工资拿,死了都没虫去给他收尸。
噢,雌奴以后嫁给雄虫,也只能做雌奴。
江决皱眉,怎么俩“雌奴”还不一样?
又去搜。
好么,雄虫娶雌虫,可以娶为雌君,雌侍,雌奴。被娶为雌奴,就等同于一个柜子一张床,一个物件儿,生死都不由得命了,而是系在了主子的一念之间。
那这“雌奴”两个字,算是把白广的事业,以及未来希望渺小但仅有的能够换命的婚姻都给锁死了,死的透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