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门被推开的瞬间,沈雨薇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见申婵站在门口。
走廊里的日光灯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成一层惨白的边。
“申县长?”沈雨薇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你怎么来了?”
方晓静也转过身,左臂上的纱布在日光灯下白得刺眼。
她的脸上有灰,有汗,还有没擦干净的血,从码头带回来的,已经干在皮肤上了。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不是不高兴,是意外。
申婵走进来,目光扫过整个审讯室。
先看沈雨薇,再看方晓静,最后落在程峰身上。
程峰坐在铁椅上,低着头,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他的手铐在扶手上,铁链随着他的颤抖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额头上全是汗。
毒瘾的发作已经过去了,但身体还没有从那种被撕裂的感觉中恢复过来。
“刀哥受伤了。程峰终于抓到了。”
申婵的声音有些哑,但每个字都很稳。
沈雨薇看着他,目光在他缠着纱布的右手上停了一瞬。
“刀哥怎么样?”
“腿上挨了一枪。骨头没断。
手术做完了,缝了十几针。医生说住几天就能出院。”
“那就好。”
沈雨薇松了口气,但脸上的紧绷没有完全松开。“你先去医院陪他,这边我和方支队盯着。”
申婵没有动。
他站在审讯室中央,日光灯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投在灰白色的水泥地面上,很短,很沉。他的目光落在程峰身上,看了几秒。程峰没有抬头。
他知道来的人是谁,但他不想看。
他的整个世界已经缩小到了铁椅的范围之内,缩小到了手铐和扶手的交接处,缩小到了身体里那种无法抑制的、对毒品的渴求。
“沈局,”申婵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让我跟他谈谈。”
沈雨薇愣了一下。她和方晓静对视了一眼。方晓静微微点了点头。
“好。”沈雨薇站起来,把椅子让给申婵。
“但你要小心。他什么都不说。已经审了一夜了。”
申婵在沈雨薇刚才坐过的椅子上坐下。
椅子还是温的,沈雨薇的体温还留在上面。他面对着程峰,隔着那张铺满材料的审讯桌。
桌上摊着毒品的检测报告、银行流水、通话记录、码头监控的截图。
申婵没有看那些材料。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程峰身上。
“程峰。”他叫他的名字。
程峰没有抬头。他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像一台用久了的机器,怎么都稳不下来。
“程峰,你看看我。”
程峰慢慢地抬起头。
看见申婵,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反应,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他的眼睛,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申婵注意到了。程峰知道他,而且怕他。
“申县长。”
程峰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你怎么来了?”
“你的货,在码头上被扣了。三箱,高纯度海洛因,市值两千万。
你的人,在看守所里。你的上线,跑了。
码头开枪的人,也跑了。”
程峰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紧了一瞬。铁链哗啦响了一声,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刺耳。
“你替他们扛。”
申婵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他们能保你吗?”
程峰低下头。
他的肩膀开始抖,不是毒瘾,是别的什么。
申婵没有再问。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就那样看着程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没有人说话。
申婵把左手伸到桌上,慢慢张开。
审讯室的日光灯照在他的掌心里,照在那个东西上。
是一个打火机。
银色的,金属外壳,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光。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鹰隼,线条简洁但很有力。
鹰头朝右,喙微微张开,像是在嘶鸣。鹰爪下面有一行极小的英文字母。
S.G.S。。
程峰的眼睛猛地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