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的白昼短,太阳偏得快。
阳光就从走廊的东头退到了西头,只在地面上留下一层薄薄的、淡金色的光。
申婵坐在ICU门口的长椅上,他没有动。
他在等秦琪梅。
秦琪梅说下午要给汪晓云做一次全面的评估,请了省城来的专家会诊。
秦琪梅去门诊楼接了。
走廊里很安静。护士站那边偶尔传来电话铃声,被接起,又挂断。
电梯门开了。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两个人的,一前一后。前面那个步子很快,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急促的声响。
后面那个步子慢一些,稳一些,但也很急。
申婵转过头。
女人三十出头,穿着一件白大褂,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胸针。
五官很精致,眉眼间有一种长期在手术室里养出来的冷静和专注。
不是那种冷冰冰的冷,是一种让人安心的、专业的冷。
她的皮肤很白,在日光灯下像瓷器一样泛着柔和的光。嘴唇没有涂口红,但天生就带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走到申婵面前,站定。秦琪梅侧身让了让。
“申县长,这是省人民医院急诊科的主治医师,吴霜。
吴主任是我们省有机磷中毒救治方面的专家,我专门请她过来的。”
吴霜伸出手。“申县长,你好。”
申婵站起来,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很有力,指节分明。
“吴主任,麻烦你了。”
“不麻烦。”
吴霜松开手,目光从他脸上移到ICU那扇门上。
“秦主任把病历发给我了。
有机磷中毒,亚甲胺磷,胆碱酯酶三百二。送医及时,洗胃彻底,阿托品和解毒剂用得很快。
病人目前的生命体征稳定,但还没有脱离危险。”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像在手术室里给助手交代步骤一样,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废话。
“吴主任,”申婵看着她,“她什么时候能脱离危险?”
吴霜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一眼秦琪梅,秦琪梅微微点了点头。
“有机磷中毒的病程有反复期。”
吴霜的声音沉了半度,“胆碱酯酶的恢复很慢,至少要一到两周才能回到安全值。
这期间,病人随时可能出现呼吸肌麻痹、意识障碍、甚至心脏骤停。我
们省人民医院处理过不少类似的病例,最快的一周脱离危险,最慢的一个月。”
“一个月?”申婵的手指在口袋里收紧了一瞬。
“我说的是最慢的情况。”
吴霜转身对秦琪梅说:“秦主任,我先去看看病人。”
秦琪梅带她进了ICU。门在她们身后关上。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申婵坐回长椅上,继续等。不到二十分钟,ICU的门又开了。
吴霜走出来,秦琪梅跟在后面。吴霜手里拿着几张刚打印出来的化验单,正在一行一行地看。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但不是那种担忧的皱,是一种在分析数据时专注的皱。
吴霜转向申婵。“申县长,病人目前的情况,应该问题不大,预后比较好。”
“吴主任,谢谢你。”
吴霜点了点头。她转过身,对秦琪梅说:
“秦主任,那我先回去了。省院那边晚上还有一台手术。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吴霜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门关上的时候,她看了申婵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申婵感觉到那目光的分量。
电梯门合上了。
秦琪梅走回来,在申婵旁边坐下。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秦琪梅站起来。“那我先回了,你再呆会。”
她走了。高跟鞋敲在水磨石地面上,一声一声,不急不慢。
申婵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
灯管发出持续的嗡鸣,惨白的光照在灰白色的天花板上,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吴霜说,她送来得及时,抢救也及时。
这是她能活下来的关键。但申婵知道,那杯茶是替他喝的。
如果不是等他,汪晓云不会坐在那间办公室里,不会喝那杯茶,不会躺在ICU里。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今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