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页面翻动,她的指尖在纸页边缘骤然顿住。
那是三年前,清江县青柳公路的设计方案专家评审会存档。
“这是……华东设计参与了青柳公路的原始设计?”
林茹曦抬起眼,声音压得很低。
苏婉晴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是。三年前青柳公路启动时,我们通过公开竞标拿到了初步设计合同。
后来项目因资金问题搁置,重启时施工方变成了鑫源建材,设计部分也被转包给了另一家小院。
华东设计只收了第一阶段的方案费,没有参与后续施工图深化,更没有接触过施工环节。”
“那这份威胁材料……”
林茹曦没有说完,她已经看到了更致命的部分。
苏婉晴的高管从文件袋底层抽出一份泛黄的复印件,推到床边。
那上面是一个签字栏。
设计单位技术负责人:刘振华,建设单位审批代表:高卫东。
申婵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瞳孔微微一缩。
高卫东。三年前分管交通的常务副县长。
章文涛的岳父。
“刘振华,原华东设计道桥所副总工程师,三年前项目搁浅后离职。”
苏婉晴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别人的故事。
“离职时和我们签过竞业协议,但对方手里有他亲笔签名的设计参数调整确认单。
在那份确认单上。
他将青柳公路K12至K19路段的路基承载力设计值。
从规范的0.32兆帕‘优化’到了0.24兆帕。
理由是‘结合本地地质条件,节约投资’。”
病房里的空气骤然稀薄。
林茹曦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0.24兆帕,那正是如今塌陷路段的实际承载下限。
这个数字像一个被埋了三年的定时炸弹,如今终于被人从档案深处挖出来,对准了此刻房间里所有的人。
“刘振华……”申婵缓缓重复这个名字,“他现在在哪?”
“现在不知道,不过我想对方知道!”
“对方开出的条件。”
苏婉晴的指尖轻轻敲击着那份复印件,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是退出江岸长廊这一个项目。
是华东设计在清江县全部在谈、在建项目,即刻全面中止。
包括已经中标的智慧水务平台,包括正在评审的县医院新院区设计,包括我们为青柳公路重建准备的投标方案。
全部撤回。”
林茹曦的手指在桌面下缓缓收紧。
好狠的一刀。
这不是要砍断华东设计的一条胳膊,是要把这个企业从清江这片土地上连根拔起。
而更毒辣的是,对方选择此刻出刀。
江底污染应急处理即将启动,华东设计的三千万资金和专业队伍。
是目前唯一能在一周内控制住污染的力量。
如果苏婉晴被迫撤退,江岸长廊将再次搁浅,污染随时可能爆发。
而她林茹曦和申婵作为项目的直接责任人,将被压在事故的废墟下,再无翻身可能。
“刘振华签字的那份确认单。”
林茹曦问出最关键的问题,“原件在谁手里?”
“对方声称在他们手上。”
“但我判断,高卫东那边应该也有一份存档。”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
“林书记,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茹曦沉默了几秒。她当然明白。
这份材料一旦被公开,受到冲击的不止是华东设计。
三年前青柳公路的设计审批流程中,高卫东作为分管领导,在那份确认单上签了字。
而高卫东,现任市政协副主席,章文涛的岳父。
此刻正和省发改委副主任吴文涛频繁接触。
对方手上不仅有刺向企业的刀,还有一张足以让林茹曦进退维谷的网。
如果她支持彻查青柳公路塌陷的完整责任链,就必须面对高卫东在三年前留下的签字。
那将是一场从清江蔓延到市里的政治风暴。
章文涛会不惜一切代价反扑,而市级、甚至省级层面那些与高卫东有旧的人。
会不会选择牺牲一个即将退居二线的老领导来保全全局?
还是会选择让这场风暴在抵达高卫东之前,就被提前扑灭?
“这份材料,”林茹曦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打磨过。
“对方是什么时候给你的?”
“一小时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