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今天的梨汁。”她说。
“恩。”
“还有送我来。”
“恩。”
“还有——”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你不问我为什么来。”
沉知行没说话。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来。”Sunny说,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有些遥远,“就是……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你那边。”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
“莫呀,我怎么说得象鬼故事一样。”
沉知行看着她笑。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Sunny捕捉到了——他的眼神变了。变得更柔和了,象这深夜的雨,象他把伞倾斜过来的那个角度,象他每一次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多做的那些事情。
“下次不想说话的时候,也可以来。”沉知行说。
Sunny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恩。”
“你不嫌我烦?”
“不会。”
“那我想喝别的也给我做?”
“看心情。”
“呀——”Sunny鼓起腮帮子,“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刚才还那么暖男,说翻脸就翻脸。”
就在Sunny转身准备挥挥手说再见,手指间不经意地碰到他的手指。
凉的。
他的手很凉,但很干燥。
她的心忽然跳了一下,毫无征兆的,象有人在她胸腔里踩了一脚油门。
“……那我上去了。”她说,声音有点不太自然。
“恩。”
“晚安。”
“晚安。”
Sunny转身走进宿舍楼的门厅,在电梯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雨里。
他的头发被有些被雨打湿了,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但他就那么站在那儿,看着她的方向,象一个被雨困住的、忘了自己要往哪里去的人。
Sunny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那个位置又闷了一下。
不是难受的那种闷。
是另一种。
是那种——你想说点什么,但你说不出来;你想做点什么,但你不知道应该做什么——的闷。
电梯到了。
她走进去,按了楼层键。
门关上的最后一秒,她看见他转过身,朝巷子的方向走了。
背影很高,很瘦,在雨里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Sunny靠着电梯壁,之间飘过的雨水洇湿了她的卫衣前襟。
她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他弯腰擦工具的样子。他说“欧尼也不是铁做的”时的语气。他把伞递给她时那凉凉的指尖。他站在雨里看着她的方向的那个表情——
阿一古,李顺圭,你完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你好象,真的栽了。
回到宿舍的时候,Sunny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的门。
金泰妍已经睡着了,侧躺着,被子只盖了一半,手机还攥在手里——大概是刷着刷着就睡过去了。
Sunny把她的手机轻轻抽出来,放在床头柜上,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泰妍含混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没醒。
Sunny爬上自己的床,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把一只手伸到枕头下面,摸到了那根黑色的碎花发圈——就是她第一次来Rainy Day时抵押的那根。
后来沉知行还给她了,但她总是“忘”在那儿。
今天走的时候,她顺手又拿了回来。
不是故意的。就是——想拿。
Sunny把那根发圈攥在掌心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心跳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淅。
怦。怦。怦。
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闭上眼,耳边又响起了雨声。
还有他的声音。
【你对自己太苛刻了。】
【欧尼也不是铁做的。】
【下次不想说话的时候,也可以来。】
阿一古。
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么——
她找不到词来形容。
就是觉得心里那个一直空着的地方,好象被人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放了一点什么东西进去。不重,但很暖。
Sunny把发圈套在手腕上,在黑暗里无声地弯了弯嘴角。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