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雨声如诉,旧梦未醒
声还是会在某些时刻,把他拽回去。

    小咪站起来,沿着吧台走到他手边,把脑袋拱进他的掌心。橘猫的体温比人类高,暖烘烘的,象一团会呼吸的小太阳。

    沉知行低头看着它,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手。

    “……没事。”他哑着嗓子说,声音象是从很远的地方挤出来的。

    小咪“喵”了一声,蹭了蹭他的手心,然后在吧台上蹲下来,圆溜溜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看,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姿态里带着一种“本喵在陪你你别怕”的理所当然。

    沉知行扯了扯嘴角,轻轻地、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窗外。

    雨还在下。

    但声音好象变小了一些。

    或者说,他的耳朵不再只听得见雨声了。

    他听见了小咪的呼噜声,听见了吧台后面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听见了自己——活着的、呼吸着的、心跳着的——身体发出的细碎的声响。

    他在。

    他在Rainy Day。

    不在那条湿透的街道上,不在那辆大货车面前,不在那个黑暗的、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他在清潭洞,在属于自己的咖啡馆里,面前有一只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橘猫。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不是前门。是后门。

    那条连接小巷的、专门留给“不想被路人看见”的人走的信道。

    沉知行抬起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个点了,谁还会来?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

    李顺圭。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卫衣,帽子压在头上,几缕染过的头发从帽檐边漏出来,被雨水打湿了,贴着脸颊。下身是一条黑色运动裤和白色帆布鞋,鞋面上全是水渍,象是走了很远的路才到这里。

    她整个人看上去疲惫极了。

    但不是那种剧烈运动后的疲惫,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被什么东西反复碾压过的倦怠。那种倦怠沉知行太熟悉了——上辈子他每天都是这个状态,连“累”这个字都懒得想了的那种累。

    脸上没有妆,素着一张脸,比平时看上去小了好几岁,象个还没毕业的高中生。

    沉知行看着她,愣了一下。

    Sunny也看见了他。

    她站在门口,雨水从她卫衣的袖口往下滴,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她的目光越过吧台、越过工具台、越过那枚雏菊挂片,直直落在他脸上。

    两人对视了两秒。

    Sunny先开了口。

    “沉知行,你还没睡啊?”

    声音有点哑,带着一种“我以为你不会在所以我才来的”的窘迫和“但来都来了我也懒得走了”的破罐破摔。她叫他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就是很自然地、像叫一个很熟的人一样叫出口的。

    沉知行看着她湿漉漉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怎么来的?”

    “走着来的。”

    “从宿舍?”

    “恩。”

    “多远你知道吗。”

    “知道啊。”Sunny把帽子掀下来,湿透的头发乱七八糟地支棱着,她随手扒拉了两下,没用,“所以现在真的好累,你别念叨我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但不是那种刻意的、对着镜头做出来的撒娇,是那种——只有在很熟的人面前才会露出来的、带着点小脾气的、嘴硬的撒娇。

    沉知行上辈子没怎么跟女孩子打过交道。

    孤儿院长大,大学读的计算机,工作后身边全是程序员,连楼下食堂打饭的大姐都是五十多岁的大婶。他对“女孩子撒娇”这件事的认知,基本来自电视剧和同事偶尔提起的吐槽。

    但现在他知道了。

    女孩子撒娇的时候,心跳会变快。

    不是那种“怦怦跳”的快,是那种——本来六十分的心跳,忽然跳到七十分,你不会觉得心脏不舒服,但你会觉得哪里不太对,好象胸腔里多了什么东西。

    他垂下眼,避开Sunny的目光,转身从架子上拿了一条干净的白毛巾。

    “把头发擦擦。”他走过去,把毛巾递给她。

    “是是——谢谢您——”Sunny拉长了尾音接过来,是那种“知道了知道了你比我妈还罗嗦”的语气。象刚才还叫他“欧巴”,这会儿又变成了调皮捣蛋的小辈模样。

    她拿毛巾胡乱在头上揉了几下,动作粗鲁得不象个女偶象,倒象是个刚打完球的高中生。几缕头发从毛巾边缘翘出来,支棱着,像炸了毛的猫。

    沉知行站在旁边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种奇异的熟悉感。

    不是前世。

    前世他没有见过这种画面。前世他的人生里没有练习室,没有深夜的咖啡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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