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雏菊未盛开
猝不及防闯入的意外。

    脚边的小咪轻轻蹭了蹭他的裤腿,软糯的喵呜声轻柔细碎,拉回了沉知行游离的思绪。

    沉知行时常觉得,小咪象极了另一个自己。半生漂泊,满心戒备,习惯了独处孤寂,早已适应了无人温暖的人生,却会被一束突如其来的暖阳,轻易击溃所有伪装。

    只是他比小咪更煎熬。小咪不懂得失、不懂离别、不懂人心易变,而他见惯了离散,深知所有热烈相逢,大概率都会走向潦草收场。没有宿命预知,没有特异能力,他所有的克制与不安,都只是二十年阅尽悲欢、习惯性未得先惧的自我保护。

    沉知行收回思绪,起身走向店铺内侧的手工操作台。

    台面整洁干净,全套精细的银饰锻造工具整齐排列,镊子、锉刀、抛光机、细刻刀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细碎的金属光泽。工作台正中央,静静躺着一枚尚未完工的银质雏菊吊坠,是他闲遐时一点点打磨的半成品,也是贯穿这段隐秘心动的无声伏笔。

    白色雏菊,花语是藏于心底、未曾宣之于口的暗恋,是隐忍克制、不敢表露的温柔。

    完美契合他此刻的心境。

    前世几年程序员生涯,常年与代码和键盘为伴,让他的双手练就了极致的精细与耐心。打磨银饰这种需要极致专注、平复心绪的活计,成了他排解纷乱心事、安放孤寂情绪的最好方式。

    沉知行拉过座椅静坐下来,指尖捏起微凉的银片,暖白灯光勾勒出他清俊干净的侧脸,眉眼温和松弛,眼底深处却藏着化不开的沉郁。锉刀轻轻摩擦银面,细碎的沙沙声在空旷的店内缓缓响起,细碎的银屑簌簌落下,落在台面上,象极了他无人知晓、层层堆积的心事。

    打磨的间隙,昨日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人群喧闹的卡座旁,李顺圭被队员们调侃心动时,耳尖泛红、嘴硬逞强的别扭模样;两人指尖无意触碰的瞬间,那道清淅的温热触感,久久萦绕不散;她怀揣着浅黄色碎花发圈,故作镇定、实则满心慌乱的可爱姿态,一一清淅浮现。

    她的温柔、她的纯粹、她的小心翼翼,象一束干净热烈的暖阳,猝不及防照进他封闭了二十年的孤寂空城。

    太暖、太鲜活、太干净。

    暖到让他忍不住心生贪念,想要短暂驻足、悄然贪恋;鲜活到让他暂时忘却人生的荒芜与倦怠;干净到让他二十年的自持与冷漠,险些彻底崩塌。

    晚风渐盛,吹动落地窗的纱帘,夜色愈发深沉,空气里慢慢弥漫开潮湿的水汽,象是一场夜雨即将蕴酿而至。低压的天色、潮湿的晚风,总能轻易勾起他心底沉淀的疲惫,还有藏在潜意识里的、对离别与失去的本能抗拒。

    沉知行没有多留,收好未完工的雏菊银坠,将其妥善放进专用收纳盒,随后关灯、锁门,带着小咪回到二楼的居所。

    屋内安静素雅,没有多馀的装饰,一如他清冷寡淡的性子。洗漱完毕后,他躺在床上,屋内只剩窗外隐约的风声与街边微弱的霓虹光影。连日的心绪内耗让他微微疲惫,睡意缓缓袭来,渐渐沉入梦境。

    无厘头的,梦里全是李顺圭。

    梦境场景模糊拉扯,最终定格在数年之后的清潭洞,一场滂沱大雨的深夜。

    彼时的Rainy Day灯火寥落,再也没有往日的热闹温柔,门窗紧闭,暖意散尽。雨幕滔天,淋湿了整条街道,也淋透了空气里所有的温柔。

    李顺圭站在店门口的雨帘边缘,浑身带着雨夜的湿冷,眼底再也没有此刻的明媚鲜活,只剩下通红的眼框、极致的疲惫与耗尽所有的温柔。她不再嘴硬、不再别扭、不再满心悸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空洞又荒芜,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

    “沉知行,我好象,再也捂不热你了。“

    “你从来都没有真正接纳过我,对不对?“

    大雨哗哗落下,淹没了整条街道,也淹没了他所有想要解释的话语。他在梦里心急如焚,想要开口辩解,想要告诉她自己早已心动,想要留住这束唯一的光。可他如同被禁锢一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转身,一步步走进无边雨幕,决绝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空城馀雨,万事成空。

    梦里的窒息与酸涩真实得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沉知行骤然惊醒。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晚风微拂,没有大雨滂沱,没有冰冷离别,屋内安静平和,只有身旁小咪均匀的呼吸声轻轻响起。

    只是一场梦。

    沉知行抬手抚过眉心,指尖带着一丝微凉的薄汗,心口依旧残留着梦醒后淡淡的酸涩与空落。他缓缓坐起身,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无声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真是荒唐。

    他和李顺圭,如今不过是初识的熟客与店主,不过是几场温柔相遇、几分细碎暧昧,从未真正靠近,从未有过半点相守的约定,甚至连正式的相知相爱都算不上。

    明明从未在一起,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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