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了。”他说,低头看了看,没在意,继续讲那只差点咬掉他小指的狐狸。
苏雾禾从怀里摸出块帕子,搁在他手边。
也不是什么好料子,本色的粗麻,边角磨得起了毛,洗了很多次,软得不象话。
林石看了一眼那块帕子,又看了一眼苏雾禾。
苏雾禾正低头喝汤,根本没看他。
“脏了。”他又说了一遍,这次是说给帕子听的。
“洗洗还能用。”苏雾禾说,眼睛还盯着碗里的枣子。
林石拿起帕子擦了擦袖子,擦完想还给她,又觉得脏了不好意思,顺手揣进自己怀里。“改天洗了还你。”苏雾禾没答话,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了,站起来去灶房盛饭。路过林石身边的时候,脚步也没停。
林绾低头吃菜,嘴角动了一下,压住了。
林石说到兴头上,忽然一拍桌子,“以后这日子会更好!以后盖新房!以后…嗝…以后我天天吃肉,天天有酒喝,天天过年!”
苏雾禾瞥他一眼,也没说活该,只是把他面前的酒碗往远处挪了挪。
林石没注意到,他转过头,醉醺醺地看着齐黎,问了一句,“你呢,你以后想干什么。”
屋里忽的安静了一下,只有灶膛里木柴燃烧的细碎声响。
齐黎低着头,手里捧着碗,拇指无意识地蹭着碗沿。
以前在山里的时候从来不想以后,只想过今天。后来进了望仙镇,开始想明天,明天吃什么,明天干什么活,明天会不会下雪。再后来在后山,连明天都不太敢想了,只想活过今晚。
他抬起头,看向桌上那几碟菜。红烧肉剩了半碗,鱼已经吃干净了只剩骨头,桂圆汤还在冒着热气。
看向门口贴好的春联,带金边的,整条巷子里最显眼的那一副。
看向窗外,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了,很小,细碎的雪粒从天上慢慢落下来。
看向灶房,灶膛里的火光漏出来,林绾刚才搅粥时沾在脸上的面粉还没擦干净,白了一小块。
“不知道。”他说。
林石端着酒碗等着,等了半天,没有下文。他把酒碗放下,正想说点什么,齐黎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象是说给自己听的。
“先过完这个年吧。”
桂圆汤还在冒热气,门口那副新春联被风吹得轻轻一晃,窗外开始落雪,灶房里还留着饭菜的香气。
窗外炸开一束烟花,有人在巷口放炮仗,红光绿光金光照亮了半边天,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把所有的声音都盖住了。
爆竹声响了很久才稀落下来,院子里弥漫着淡淡硝烟味。
林石站起来往窗外看了一眼,“这帮孩子,还不回家睡觉。”他嘴上这么说,人已经走到门口,回头招呼他们,“出来看啊。”
四个人站在廊下。远处的夜空被烟花点亮,一簇接一簇地炸开,把柿子树的枯枝照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雪粒很细,落在脸上几乎感觉不到,只是在烟花暗下去的间歇里,能看见它们在黑暗里慢慢飘,不急不缓的,象是时间本身在往下落。
林石站在最前面,仰头看天,嘴里还嘀咕着明天要把院子里的雪扫了。
林绾站在他旁边,回头看了齐黎一眼,齐黎正仰头看雪。
苏雾禾靠在廊柱上,把袖口拢紧了些,忽然说,“明天雪要是积了,药田里那几株新苗得盖一下。”
“知道了。”林绾仰着头,最绚丽的烟花落进在她清凉的眸子里。
“别用稻草,用旧布。”
“好。”
烟花渐渐稀了,巷口的鞭炮声也远了,望仙镇的灯火一盏一盏地暗下去。
林石打了个哈欠,“睡了睡了,明天还得扫雪。”苏雾禾说了声“守岁”,进了侧屋,关门的动作很轻。林绾走在最后,临进屋前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雪还在下,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她看了一会儿,把门关上了。
雪落了一夜。
第二天齐黎推开门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白了。
柿子树白了,院墙白了,屋顶白了,昨天粘贴的春联也白了半边,红纸上的金粉被雪水洇湿,亮晶晶的,象是还没干透。
他从廊下走出去,踮脚把春联上的雪轻轻拍掉。雪粉簌簌落下来,落在他肩头上,他抬手拂了拂,没拂干净,就算了。
灶房里传来火折子划过的细响。
他走过去,看见林绾蹲在灶口,头发还没梳,披散在肩上,火光把她侧脸映得暖暖的。锅里水还没开,她往里添了一把米,盖上锅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一抬头看见他站在门口。
“新年好。”她说。
“新年好。”
“雪大不大。”
“不大。还在下。”
她走到灶房门口,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