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石在旁边看着肉被包进油纸里,心疼地叹了口气,“过年嘛。”
苏雾禾拎着一小包干桂圆走回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林石盯了一眼,“你哪来的钱。”
“自己攒的。”
“你攒钱干什么。”
“买桂圆。”
林石噎住了。苏雾禾把手里的纸包掂了掂,塞进背篓里,“炖汤。”
“什么汤。”
“桂圆红枣汤。”
“给谁喝。”
“谁想喝谁喝。”
林绾在旁边抿着嘴笑,没出声。
走到街尾,布庄的招牌还挂在那里。
林绾的脚步慢了下来,比上次更慢。她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掌柜娘子正给一个妇人量尺寸,软尺绕过肩头,在背后交叉,捏在指尖。掌柜娘子替那妇人收了尺子,随口说了句:“姑娘家做嫁衣不能赶,赶出来的总不合身。”
林绾的脚步骤然停了一下,她在门口往里面瞥了一眼,没有往里迈,也没有往外退。
然后她转身,低头走了。
齐黎跟上去,把春联换到左手抱着,走在她右边。
“肉买了多少。”
“三斤。”
“够不够。”
“还有腊肉。”
“恩。”
回到家,林石把买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摊在矮桌上。五花肉、豆腐、干桂圆、春联、爆竹、红纸、糖果、香烛,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他搓着手在桌边转来转去,满意得不得了。林绾把东西收起来,该进灶房的进灶房,该放柜子的放柜子。
苏雾禾把桂圆搁在自己药箱旁边,又从药箱里翻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枚铜钱,搁在桌上,推到林石面前。
“什么。”
“年钱。”
“年钱是什么。”
“给小孩的钱。”
“我又不是小孩。”
苏雾禾看着他,不说话。
“……行吧。”林石把钱收起来,憋了一会儿,耳朵有点红,“谢了。”
苏雾禾已经低头翻她的药箱了。
除夕夜,雪没下,但天阴了一整天,暮色沥落的时候冷得厉害。
灶房里的火从中午就没停过,锅盖顶着热气一下一下地跳,肉香从灶房溢出来,飘满了整个院子。
林绾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苏雾禾在旁边打下手。她虽然不会做饭,但切菜切得很好,每片箩卜都差不多厚。
林石在院子里贴春联。他单手扶着梯子,让齐黎爬上去贴。齐黎把旧春联撕下来,纸太脆了,一撕就碎,碎片被风卷着在地上打了几个转,滚到墙根去了。他把新春联铺开,用米浆糊在门框上,按了按,跳下来,站在院子中央看。
“歪不歪。”他问。
林绾从灶房探出头,脸上沾着面粉,“右边高了一点。”
齐黎又爬上去,把右边往下压了压,“现在呢。”
“差不多了。”
齐黎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米浆,站在林绾旁边一起看。红纸黑字,带金边的,在暮色里是整条巷子里最显眼的一副春联。
林石已经在屋里摆桌子了。今天不是矮桌,他把八仙桌搬了出来,四条腿都垫了木片,不晃了。
桌上摆了六个菜,中间是那碗桂圆红枣汤,暗红色的枣子在汤里浮着,热气慢慢往上腾。
四个人围着八仙桌坐下。
林石端起酒碗,“先说好,今天不醉不归。”
“你的酒量有什么好说的。”苏雾禾拿起筷子。
“我酒量怎么了。”
“上次吐在院子里,吐完趴地上睡了半个时辰。”
“那叫养精蓄锐。”
“那叫丢人。”
林石还要反驳,被林绾打断了,“行了行了,吃菜。”
她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林石碗里,林石嘿嘿笑了一声,低头吃饭。
灶房里的火还在烧,木柴发出细碎的噼啪声,火光从灶口漏出来,在青砖地上铺了窄窄一条暖黄的带子。风从院门缝隙里灌进来,撞在窗户纸上,又软下去了。
酒过三巡,林石的话开始多了,端着酒碗讲以前进山的事。
哪年冬天雪特别大,哪年春天陷阱里逮了只狐狸,哪年秋天熊瞎子下了山把他追了半个山头。
这些故事三个人都听过,没人打断他,让他说。苏雾禾听着听着,端起碗喝了口汤,把脸藏在碗后面,不知道在想什么。林石说到兴头上,忽然一拍桌子,酒碗晃了晃,酒液溅了几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