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七章 何袁之争
    何方屏退左右,单独召桓阶进了中军大帐。

    帐中只点了一盏牛油灯,光线昏沉。

    桓阶身着儒衫,垂手立在案前,神色端方:“大将军。”

    何方目光落在桓阶身上,开门见山道:“伯绪,你乃是朝廷命官,又刚从樊城回来。

    我只问你一句 —— 孙文台,有反意乎?”

    桓阶身子微微一僵,抬眼看向何方,四目相对片刻。

    但他终究没说一个字,只是撩起衣袍,缓缓屈膝下拜,头颅深深埋了下去。

    默然,便是答案。

    何方见状,走下来亲手拍了拍桓阶的肩膀:“怎么说你也做过孙坚的故吏,算是有举主之情。

    不肯亲口坐实他的罪名,倒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看你这副姿态,孙文台反意已决。”

    桓阶依旧伏在地上,默然不语。

    他既不能背叛孙坚的信任,也不愿欺瞒朝廷,唯有以沉默作答。

    “你起来吧。”

    何方摆了摆手,转身坐回案边,“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先下去歇息吧。”

    “大将军!”

    桓阶却没起身,反而深深叩首:“阶有一言,敢禀将军。

    若孙府君日后兵败身死,还望将军念在他往日平黄巾、定荆南,为国屡立战功的份上,不要株连其家族妻儿。

    妇孺无辜,还请将军开恩。”

    何方抬眼看向他,眉峰微挑:“谋逆大罪,按律当夷三族。

    你一句话,就让我法外开恩?”

    “新帝初立,不宜多造杀孽。”

    桓阶抬起头,神色恳切,“且此番风波,说到底,不过是何氏与袁氏之争。

    孙府君一时糊涂,被时局裹挟,并非天生反骨……”

    “何氏与袁氏之争?”

    何方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冷意。

    他倾身向前,盯着桓阶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伯绪,你也是读过书、见过朝堂格局的人,怎么也会说这种糊涂话?

    我何氏,从来没跟他袁氏争过什么。

    背盟毁约、掀桌子动刀的,从来都是他袁氏。”

    桓阶愣住了。

    他本是荆州地方官,后来入朝做过尚书郎,可宫闱深处的权力交锋,哪里是他这个层级能触碰的?

    此刻听何方直白道破,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当年党锢之祸,所谓‘奔走之友’,你真以为是袁氏一族护下来的?”

    何方语气平静,“先帝猜忌士族结党,要不是我何氏在宫里、在尚书台顶着压力,多方周旋,袁隗、袁绍他们早就跟党人一起被清算了。

    朝堂上的狂风暴雨,都是我何氏挡在前面,他袁氏躲在后面收名声。

    借着这股东风成了士族之首,既赚了个清流领袖,又赚了个门生故吏遍天下。

    可谓是名利双收。

    结果呢?先帝刚勾了勾手指,许了袁隗点好处,他转头就背了盟。

    先帝想借宦官之手收权,袁隗暗地里煽风点火,想把水搅浑,好从中取利。

    最后闹到宫变、先帝驾崩,这烂摊子是谁收拾的?

    是我何氏稳住禁军、扶立新帝、安抚百官。

    他袁氏输了不认,袁隗跑回冀州夺兵权,袁术窜去汝颍聚贼寇,拉着整个天下给他们袁家陪葬。

    伯绪,你告诉我,这叫何氏与袁氏之争?

    只有我何氏在竭力匡扶大汉!”

    帐中一片寂静。

    桓阶怔怔地跪在地上,脑子里翻江倒海。

    这些宫闱秘辛、权力内幕,他从前只听过零星传言,从未有人这般直白地摆在他面前。

    他一直以为是外戚与士族争权,何氏跋扈,袁氏清贵,可真相竟全然不是如此。

    “你再看看我掌权之后,做了什么。”

    何方放缓了语气,“三辅分田、并州开矿、整饬吏治、推举贤良,该分权的分权,该用人的用人,世家子弟、寒门俊才,我何曾偏私过?”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外面的沉沉夜色:“反倒是那些世家大族、州郡牧守,一个个野心昭然若揭。

    刘焉在益州闭关自守,孙坚在荆州拥兵自重,袁基在河内招兵买马,哪个不是盼着天下大乱,好趁机逐鹿分赃?”

    桓阶久久说不出话,最后深深叩首:“将军格局,臣远不能及。是臣狭隘了。”

    “无妨。”

    何方摆摆手,“你念旧主之情,是君子之风,我不怪你。

    孙氏族人,只要日后不闹事,我自然不会滥杀无辜。

    你且下去歇息吧,明日还有差事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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