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凤带着司农都尉府的吏卒,已经先扎进了右扶风的乡野里。
一千人的编制,各个县乡里撒下去,也就够一个郡,一个郡的查。
如此也好,三辅一起查,压力更大。
而且,清丈田亩可是实打实的苦差事。
每到一乡,便由里正带路,吏卒们扛着步弓、牵着测绳,踩着冻硬的田埂一步步量。
乡佐和令史们抱着算筹蹲在地头核对田亩地契,鼻尖耳朵都冻得通红。
司农都尉的这些吏卒多是何方和田凤从寒门与军中提拔上来的,其中也参加了不少从雒阳商学院结业,想改变家乡的学生。
这些人没什么世家背景,又多选性格耿直之人,如今拿了俸禄,正要大干一场,以完成阶层跨越,是以只认法度不认情面。
田埂边插的木楔子钉得笔直。
“王兄,歇口气吧,这一片量完,今儿就收工了。”
年轻的小吏陈生(虚构)搓了搓冻僵的手,把测绳往地上一扔。
他之前是从三辅逃难的流民,到了津口,不但有吃有喝,还进了商学院。
结业后听说冠军侯在三辅,当即就赶回家乡本地。
一是为冠军侯卖命,二是也改变改变家乡。
旁边的老吏叹了口气,蹲下来拢了拢火堆:“慢些吧,没看这几天乡里的游侠儿都在边上晃吗?
这些人都是豪族养的狗,咱们动了人家的田,他们岂能善罢甘休。”
话音刚落,田埂尽头就传来了吵嚷声。
五个短装打扮的汉子晃晃悠悠走过来,个个腰间佩剑,脸上带着酒气。
为首的是槐里县有名的闾里之侠赵敢(虚构),仗着背后有茂陵马氏旁支撑腰,在乡里横行惯了。
他一脚踹翻了地上的算筹,吐了口唾沫:“哪来的兔崽子,敢量老子的地?活腻歪了?”
“我们是司农都尉府的,奉命清丈三辅田亩,这是公事!”
陈生鼓起勇气上前理论,“地契上没有记载,那这片就是公田,不是私产……”
“公田?到了老子手里就是老子的!”
赵敢哈哈大笑,猛地推了陈生一把,“给老子滚!再敢往前量一步,打断你们的腿!”
老吏连忙拉住陈生,想息事宁人。
可赵敢这帮人本就是受人指使来挑事的,哪里肯罢休。
争执间,赵敢猛地拔出腰间环首刀,寒光一闪,老吏闷哼一声,胸口已被刺穿。
仰头倒在冻土上,鲜血很快渗进了土中。
“还敢废话!”
赵敢提着刀,目露凶光,“告诉田凤,这右扶风的地,不是他想量就能量的!”
陈生吓得转身就跑,却被另一个游侠儿追上,一刀砍在后背上,也栽倒在了雪地里,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剩下的吏卒吓得四散奔逃,连测绳、算筹都顾不上捡。
消息传到屯骑校尉营时,徐荣正在校场操练士卒。
听完军吏的禀报,他握着马鞭的手猛地收紧。
这位幽州出身的悍将,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带五百骑,封锁槐里西乡,挨家挨户搜。
五个凶徒,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军令如山,五百骑兵当天下午就把西乡围得水泄不通。
赵敢几人本已躲进豪族的坞堡里,可坞堡主看着五百骑,终究还是胆怯了。
最关键的是,赵敢几个人不是他怂恿的......出了事却躲在他这里。
家中一番计较后,连夜把人绑了送了过去......
第二日清晨,槐里县市集的空地上,架起了一口半人高的大铁釜。
釜下堆满了干柴,熊熊烈火舔着釜底,釜里的冷水渐渐冒起热气,咕嘟咕嘟地翻滚起来。
徐荣一身甲胄,端坐在临时搭起的将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下。
围观的百姓挤得里三层外三层,都踮着脚往这边看,议论声嗡嗡的。
“听说了吗?杀了司农府两个吏员的游侠儿,今天要被烹了!”
“烹?我的天,这也太狠了吧……”
“狠什么?那有个小吏才二十出头,平白无故就被捅死了,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听说那个小吏还是雒阳商学院出来的。”
五个游侠儿被押上来的时候,脸都白了。
赵敢还强撑着嘴硬,破口大骂:“徐荣!你敢动我?我背后是马氏!你烹了我,马家不会放过你的!”
徐荣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吐出两个字:“行刑。”
两个膀大腰圆的亲兵上前,架起赵敢就往铁釜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