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废弃厂房。
南宫棠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地面很凉,水泥地,灰很厚,她身下压出一片人形的印子。
窗玻璃碎了大半,夜风灌进来,带着潮湿的土腥味。
她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招魂幡被毁的那一刻,她的魂魄像被人从中间劈开,疼得她连叫都叫不出声。
她用最后的力气从城市逃到这里,一头栽倒在水泥地上,然后就再也没有站起来。
眼睛睁著,瞳孔涣散。
曾经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让人后背发凉的眼睛,现在像两盏快灭的灯。
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她数着窗外的光,数到第三次天黑的时候,她的手指终于能动了。
林雨薇那家伙提供那点神魂根本不够!
她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
每动一寸,魂魄就撕裂一次,疼得她浑身发抖,但没有出声。
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她的衣裙破了,头发散了,脸上全是灰和干涸的血,像一个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恶鬼。
“小狐狸”她的声音沙哑,扯动了伤口,血又从嘴角渗了出来,“算你狠!”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发抖,曾经这双手握著招魂幡,操控著上百只妖兽,现在连握拳都费劲。
反噬。
本命法器被毁的反噬。
她知道会疼,但没想到这么疼疼得她想把自己撕碎。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画面:
尸妖倒下的那一刻,金色巨狐咬住它喉咙的那一刻
还有岁岁。
那个她一手培养出来的小僵尸,最后站在了苏幼白身边,用她喂养的妖力,对付自己。
“养不熟的东西!”她的声音很轻,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厂房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几个,踩在碎砖上,声音很轻,但不是刻意隐藏,是训练有素的轻。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
门被推开。
月光涌进来,照在南宫棠身上。
门口站着三个女人,穿着统一的黑色衣裙,腰间系著暗红色的腰带,头发盘成髻,插着白玉簪。
面容肃穆,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
为首的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眉眼和南宫棠有三分相似,但比南宫棠更冷。
她看到南宫棠的样子,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惊讶,没有心疼,只是皱了一下。
“大小姐。”她的声音没有起伏,“该回家了。”
南宫棠睁开眼,看着她,笑了笑:“容姨,你还是找到我了。”
容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身后的两个侍女也没有说话,安静地站在月光里。
南宫棠撑著墙,慢慢站起来。
腿在抖,腰在抖,全身都在抖,但她站起来了。
她扶著墙,一步一步走向门口,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她的背挺得很直。
容姨没有扶她。
她知道南宫棠不需要,这是属于她的傲气。
南宫棠走到门口,停下来,看着容姨:“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容姨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南宫家的女儿,无论在哪,都能找到。”
南宫棠笑了,像是自嘲:“我不是南宫家的女儿,你们不是查过了吗?”
“那个真正的南宫家大小姐,早就死了,我只是个冒牌货,一个骗了所有人!”
容姨的表情没有变化:“那是家主的意思。”
她顿了顿:“真假千金,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南宫棠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以为南宫家会认错血脉?大小姐,你太小看南宫家了。”容姨的声音很平静,“家主在你出生那年就知道了,你是南宫家的血脉!”
南宫棠的手在发抖。
她当然知道自己就是南宫世家大小姐
不过,还是要装一装,毕竟演戏要演全套。
“真正的南宫家大小姐,从来只有一个你!”
南宫棠沉默了很久,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所以…承受的那些”
“是必要的代价。”
南宫棠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容姨面前,比她高半个头,低头看着她:“我明白了。”
容姨看着她,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所以你现在回来了。”
南宫棠看着她,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