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幼白看着她,没有再追问,空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过了很久,苏幼白开口了。
“不管是你,还是她。”她指着白色光团里沉睡的白发岁岁,“缺少你们任何一个,都不是完整的岁岁。”
黑发岁岁的肩膀猛地一僵。
“你胡说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嘶吼的愤怒,“她懦弱、连咬你一口都不敢!她只会拖后腿,没有她,我一个人更强!”
“那你为什么把她藏在这里?”
黑发岁岁没有说话。
苏幼白往前走了一步:“因为你也知道,没有她,你也不是完整的。”
黑发岁岁猛地抬起头,她的嘴唇动了动,想反驳,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系统:检测到黑化岁岁情绪波动剧烈。
关键词完整触发了深层记忆。
建议:别停,继续说。】
苏幼白看着她:“岁岁,你以前是什么样的?你还记得吗?变成僵尸之前?”
黑发岁岁的瞳孔猛地收缩,她的身体开始发抖
她抱住自己的胳膊,指甲陷进手臂里,血从伤口渗出来。
“不要说了”
“岁岁——”
“我说不要说了!”
她尖叫起来,声音在白色的空间里回荡,震得苏幼白耳朵发疼。
黑发岁岁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系统:检测到记忆松动,她在回忆。建议:安静,让她自己想通。】
苏幼白蹲下来,没有碰她,只是蹲在她旁边,安静地等著。
岁岁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死的。
她只记得很冷。
那种连灵魂都冻住的冷。
她叫岁岁,家里排行老三,上面两个姐姐,下面一个弟弟。
爹说她是赔钱货,娘说她长得还算周正,能卖个好价钱。
她七岁那年,爹把她卖给了一户人家。
那户人家的儿子比她大十五岁,是个瘸子,脾气不好,前一个童养媳被打跑了。
“去了要听话。”娘帮她梳头,梳得很用力,头皮疼,“不听话会被打的。”
她没有哭,她知道哭没有用,所以早就不哭了。
来接她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和爹差不多的年纪,脸上有疤,笑起来牙齿黄黄的。
他上下打量她,像在看一头猪崽。
“就这个?”
“就这个。”爹接过钱,数了数,揣进怀里,“养得白白胖胖的,能干活,能生养。”
中年男人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很大,拽着她往外走。
她回过头,看到爹站在门口,手里攥著钱,没有看她。
娘站在爹身后,低着头,也没有看她。
她跟着中年男人走了很远。
天黑了,月亮升起来,照在山路上。
中年男人走在前面,骂骂咧咧:“该死,这破路,怎么走”
她跟在他后面,光着脚踩在石头上,疼,但她没有出声。
走到一处山坳,中年男人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看着前面的路。
路边立著几块歪歪斜斜的石碑,碑上的字看不清,月光照在上面,泛著惨白的光。
乱葬岗!
中年男人的脸色变了。
他听说过这个地方以前闹瘟疫,死了的人全扔在这里,没人收尸。
后来有人路过,说晚上能听到哭声,看到鬼火。
“走快点。”中年男人的声音有点抖,加快了脚步。
她跟不上,脚被石头绊了一下,摔在地上,膝盖磕破了皮。
她爬起来,前面的人已经走远了。
“等等我”她喊了一声,声音很小。
中年男人没有回头,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她追不上,脚上的伤口在流血,每踩一步都疼。
她咬著牙,拼命追。
“等等我等等我”
中年男人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她站在山路中间,周围是荒草和石碑,风吹过来,发出呜呜的声音。
天很黑,月亮被云遮住了,什么都看不见。
她蹲下来,抱着膝盖。
膝盖上的血还在流,黏糊糊的,沾在手上。
“爹娘”她喊了一声,没有人回答。
她又喊了一声,声音小了一些。
没有人。
她缩成一团,把脸埋在膝盖里。
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