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然有序的331号修道院,枪火轰鸣的疫区防线,披着灰袍的神秘使徒,还有士兵口中那个急于邀功的中将。
线索象一团浸了油污的乱麻,缠在布瑞维斯昏暗的天幕下。
但他没忘,那封密信里还标着第三个坐标,一个被布瑞维斯官方划为“一级安全安置区”的地方。
按照总督府公开的公告,那里是底城少数未被瘟疫侵染的净土,也是净疫教派专门安顿幸存灾民的据点之一。
官方通告里写得冠冕堂皇,食物充足,医疗完备,秩序井然,是灾后重建的典范。
可多米尼克一路走来,见多了巢都的“官方说辞”。
越是被吹得完美无缺的地方,底下往往藏着越肮脏的秘密。
他们来到地下世界,沿着渠道网向坐标点靠近,脚步放得极轻。
中指上的蓝宝石戒指散着恒定的凉意,将他的灵能痕迹彻底抹除。
身边两名寂静修女如同两道沉默的影子,脚步落地无声,连呼吸都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环境反倒渐渐“干净”了起来。
不再有随处可见的腐尸与污水,墙壁上的霉斑也少了许多。
但每隔一段就刻有的双头鹰浮雕,和修道院里的那些一样,鹰翼边缘带着不易察觉的细节扭曲。
信道尽头传来隐约的人声,嘈杂而麻木,象一群被抽走了魂魄的人偶在低声絮语。
多米尼克贴在信道口的阴影里,抬眼望去。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广场,原本应该是底城的大型货运集散中心。
穹顶高达数十米,粗壮的承重柱上缠绕着弯弯绕绕的管线。
此刻,数千名刚从疫区撤出来的灾民正被集中在这里,密密麻麻地挤在广场中央。
他们大多衣衫褴缕,面黄肌瘦,眼神里带着劫后馀生的茫然与麻木。
有人抱着早已冰凉的孩子呆坐在地上,有人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还有人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没人能听懂的胡话。
这才是灾民该有的样子。
多米尼克眉头微蹙。
他读过无数帝国内政部下发的赈灾手册,清楚地知道,在这个被混沌与异形轮番揉躏的银河里,打赢一场战役从来不是结束。
真正棘手的永远是战后的安抚。
那些没有接受过信仰淬炼、没有强健体魄的普通平民,心智往往脆弱得象一张薄纸。
象这批人,他们亲眼见过同族异变啃食亲人,听过深夜里行尸的嘶吼,在死亡边缘徘徊过无数次。
这样的人,心里最容易滋生绝望,恐惧等负面情绪。
而这些情绪,正是混沌最好的养料。
多少世界就是这样,前线击退了混沌大军,后方却因为灾民集体崩溃。
让混沌势力趁虚而入,最终落得个全境崩坏的下场。
按照常理,从这场纳垢瘟疫里活下来的人,心理创伤也会很严重。
可之前在星港,他看到那些待征召的新兵,大多麻木顺从,极少出现歇斯底里的崩溃者。
他原本以为是筛选得严格,只挑了心智坚定的人。
直到今天,他看到了广场四周的“守卫”。
那是数十名身穿厚重动力甲的武装使徒。
和修道院里穿灰袍的普通教徒不同,这些使徒全身覆盖着暗紫色的精工动力甲。
甲胄上雕刻着繁复的纹路,肩头与胸甲处点缀着暗金色的圣鹰纹饰。
乍一看,竟和一些正统的帝国武装差不多。
他们面甲紧闭,手中握着加长型的激光步枪,站姿笔挺如松,周身散发着肃杀的气息。
与其说是教派守卫,不如说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精锐部队。
他们分散在广场四周,将数千灾民牢牢围在中央。
没有呵斥,没有推搡,可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却让所有灾民都不敢有丝毫异动。
荒诞感瞬间攫住了多米尼克的心脏。
这哪里是什么“安全安置区”?这分明是一座露天的囚笼。
所谓的安顿灾民,不过是把他们像牲口一样集中看管起来。
可他按捺住了立刻冲出去的冲动。
他倒要看看,这些人把这么多灾民聚在这里,到底要做什么。
没过多久,广场另一侧的金属大门缓缓升起。
”的一声长响,一道身影从门后缓步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人。
她身着一套紫金配色的精工动力甲,甲胄线条流畅而威严,哥特式的肩甲高高翘起,边缘镶崁着细密的金色纹路。
她没有戴面甲,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