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能守住南门粮仓未被焚毁,已是大功。”
校尉连连称是,随即组织士兵开始清理废墟。百姓们也陆陆续续走出藏身处,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搀扶老人,脸上惊恐未消。当他们看到江无涯的身影时,不少人停下脚步,尤豫片刻,终究还是跪了下来。
一个老妇人磕了个头,嘴里喃喃:“神仙……是神仙救了我们。”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跪拜下去,口中念着“恩人”“活佛”之类的话。江无涯皱眉,抬步走向人群。
他走到最前面那位老妇人身前,伸手虚扶:“诸位安居,便是对我最大回报。”声音不高,却清淅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不受拜,只愿你们重建家园,好好活着。”
老妇人抬起头,浑浊的眼中含着泪,终于慢慢站起。其他人见状,也陆续起身,不再叩拜。有人低声抽泣,有人默默抹泪,更多人开始自发收拾残局。孩童的哭声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铁锹铲土、搬移断梁的声音。
天空乌云散尽,晨光重新洒落。
白须长老望着这一幕,轻声道:“你能劝止叩拜,比施展风龙更难能可贵。”
江无涯回身拱手:“前辈谬赞。我只是知道,他们不是背景,不是工具,也不是任务目标。他们是人。”
长老凝视他片刻,忽然问道:“你今年多大?”
“十七。”
“十七岁达飞升期,古今罕见。你在哪个宗门修行?”
“苍云宗,外门弟子。”
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苍云宗近年来虽有衰势,但根基尚在,能出此等人才,也算重振有望。白须长老点头:“司徒明倒是养住了些好苗子。”
江无涯未接话。
他知道这话是试探。苍云宗内斗已久,薛天衡一派屡次打压新人,若非司徒明多次庇护,他早就不知道死了几回。但他不能说,也不该说。这些事,轮不到眼前这些人来评断。
“你这一战,瞒不住了。”白须长老忽然道,“飞升期出手,神识波动复盖方圆百里,各大山门都会知晓。从今往后,你的名字不会再是籍籍无名之辈。”
江无涯点头:“我知道。”
“那你可想过,接下来怎么办?”
“回去继续修炼,完成宗门任务,保护该保护的人。”
长老笑了笑:“说得简单。可树大招风,强者之路,从来不止于修为。”
“我明白。”江无涯看着自己的手,“但我不会停下。”
白须长老不再多言,只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后转身。其馀四位长老也随之腾空而起,脚下升起遁光数组,五人化作五道流光直冲云宵。就在即将消失于天际之际,白须长老忽然回头,又看了江无涯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长。
江无涯站在原地,直到五道光芒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风从焦土上吹过,卷起几片灰烬,落在他的肩头。他没有拂去。
左臂的伤口又裂开了些,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焦黑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点。他低头看了一眼,撕下衣角草草裹住。肩胛处的痛感依旧清淅,象是提醒他刚才那一战并非幻觉。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飞升期的修为不再是秘密。从此以后,不会再有人把他当成寒门散修,也不会再有人认为他只是运气好活下来的蝼蚁。他会成为目标,成为忌惮对象,成为棋局中的变量。
但他不在乎。
他转身走向西街。那里有一间半塌的药铺,门匾歪斜,柜台翻倒。他记得阿七说过,他妹妹的眼疾需要一味“雪纹草”,就存放在这家铺子里。他拨开断梁,走进去,在焦黑的柜格中翻找。手指触到一个瓷瓶,打开一看,药粉尚存大半。他合上盖子,塞进怀中。
外面传来脚步声。几个青壮年提着水桶从河边回来,准备扑灭馀火。见到他,脚步一顿。其中一人鼓起勇气上前,抱拳道:“恩人……这火还没灭完,您若不弃,我们还能搭把手。”
江无涯点头:“把水泼在东巷第三户屋顶,那里有闷燃。”
那人一愣,随即应声而去。其他人也纷纷行动起来,有人搬开障碍,有人扶起伤者,有人敲钟召集幸存者。秩序一点点恢复。
他站在广场边缘,望着这座满目疮痍的城池。
火势已被控制,残党尽数伏诛,百姓开始自救。凡城的危机,确实解除了。
但他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开始。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袖中毒刺机关无声滑出半寸,又缓缓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