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停在他身后半丈外。使者翻身下马,靴底踩碎了一片落叶。
“公子留步。”声音比先前低了些,少了公差的威仪,多了点私下传话的谨慎,“殿下有令。”
江无涯缓缓转过身。使者的脸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模糊,唯有腰间那枚银纹令牌还泛着微光。他不说话,只等对方开口。
使者压低嗓音:“殿下言,拒之不罪,但有一事相托——查妖兽盟残党行踪,三日内复命。若能成事,自有重赏;若有难处,也可直言,绝不强求。”
话是软的,可字字都沉。这不是请求,也不是命令,而是夹在两者之间的一根细线,一端系着恩许,一端拴着威胁。江无涯听过太多这样的措辞。官府缉盗时对游侠说“协查为善”,宗门清剿时对散修道“共诛为义”。名义上是托付,实则是借刀杀人。
他沉默片刻,掌心旧伤微微发紧。昨夜调息时经脉中的滞涩感又浮上来,象有沙砾在血里流动。他知道这具人形分身还未完全恢复,强行出城探查,风险不小。可若拒绝,明日通辑令便可能贴满五坊六市,巡武司的锁魂钉会顺着气息追到破庙墙角。
更重要的是,妖兽盟……这三个字让他心头一动。
墨魂虽已被囚,但其背后是否还有馀党?那些曾在北岭集结、响应屠凡城号令的小族妖修,是否真的被金丹长老一战肃清?他一直怀疑,那次兽潮背后另有推手。如今皇子突然要查残党,时机未免太巧。
或许,这正是个顺藤摸瓜的机会。
他抬起眼,语气平得象桥下的流水:“既为正事,自当尽力。”
使者脸上掠过一丝意外,随即点头,没再多言,翻身上马,掉头离去。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声音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街角。
江无涯立在原地未动。风吹起他的衣摆,袖中机关被拇指轻轻滑过一次,确认仍在。他转身朝南巷走去,脚步不快,也不慢,象一个普通的归家旅人。巷子窄,两旁屋檐低垂,灯笼尚未点亮,只有远处酒肆的喧闹隐约传来。
他在一处拐角停下,靠墙站着,手指轻叩墙面三下。
片刻后,一道身影从暗处走出。阿七背着铁胎弓,左手缺了小指的那一截包着粗布,脸上沾着煤灰,象是刚从炭窑出来。他走近了才低声说:“江兄,你接了?”
“恩。”
“糊涂!”阿七咬牙,声音压得极低,“我今早在西坊酒肆听见脚夫议论,前夜有黑衣人出宫,往北岭去了。他们走的是猎户禁道,背的不是兵刃,是符匣和锁链。巡武司的人根本没见过那种制式。”
江无涯眸光微闪:“可知他们打着谁的旗号?”
“没人看见旗帜。但我问过守城的老张,他说那几人走路无声,落地不留痕,分明是练过轻身术的主儿,绝非普通差役。”阿七顿了顿,盯着他,“江兄,查妖兽本是巡武司的活,怎会落到你一个无名散修头上?皇子这是拿你当探路的石头,前面有雷,先让你去踩。”
江无涯没反驳。他知道阿七说得没错。权势之人从不亲自动手,他们只放话、设局、看人争斗。他若真去荒野搜寻,要么死在残党手中,要么被当成勾结妖类的逆修当场格杀。无论哪种结果,对皇子而言都不亏。
但他也有自己的算盘。
妖兽盟残党若真存在,必藏于北岭深处。那里曾是他真身蜈蚣蜕壳的地方,地下蚁穴纵横,毒瘴弥漫,寻常修士不敢深入。而他不同。他能在黑暗中爬行,在腐土下潜伏,能以百足感知地脉震动,能靠毒腺分辨气息流向。那是他的领地。
更关键的是,系统中的生存值——每次成功规避危险、获取情报、削弱敌方势力,都会积累数值。而深入险境调查残党,正是典型的高风险高回报任务。只要不死,就能变强。
他看着阿七,声音低却稳:“我知道他是拿我当刀。可刀也有刀的用法。他想让我砍别人,我未必不能反过来割了他的手。”
阿七愣住,随即苦笑:“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不是胆大,是别无选择。”江无涯目光扫过巷口,“留在城里,早晚被盯死。出去一趟,至少还能掌握主动。”
阿七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粗纸,递过去:“这是我画的北岭外围路径图。三条安全线,两条埋伏点,都标了记号。南坡有塌方坑,夜里会冒毒雾,别走那儿。东沟有巡武司暗哨,白天换岗,戌时最松。你自己小心。”
江无涯接过图纸,展开看了一眼,折好收进内袋。他没道谢,只是点了点头。两人之间不需要多馀的话。
“还有,”阿七忽然拉住他袖角,“别信宫里给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