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该走了。
传讯弟子早已离去,苍云宗那边不会再等。他转身,足尖轻点地面,身形离地三尺,借力跃上高坡。山林在头顶延展,树影交错,月光稀薄。他选了偏道,不走主路,也不御风飞行——太显眼。十七岁的少年身形在林间穿行,步伐沉稳,每一步都避开松软土层与枯枝堆积处,落地无声。
玄色劲装贴身,袖口微紧,毒刺机关处于半启状态。腰间兽骨链未响,其上风纹静伏。他体内风域真气徐徐流转,维持在最低警戒水平,既不外泄气息,也不中断循环。。战斗消耗尚未补足,但他没时间停留。
三十里山路,他用了两个时辰。不是慢,是谨慎。他曾三次在归途中遭袭,两次是执法堂试探,一次是散修截杀。从那以后,他回宗从不走直线,也不提速。这一次更甚——凡城一战,他动用了风龙,虽未显露全貌,但能斩杀九级妖兽的实力,足以引来觊觎。
他不知道自己已被盯上,但他习惯以“最坏情况”缺省前路。
断龙谷就在前方。
两座山脊夹峙,形如断龙之颈,谷道狭窄,仅容三人并行。谷内常年灵气紊乱,因地脉断裂所致,修士真气进入后易生滞涩,飞行法器也常失灵。寻常人绕道而行,唯有急事或避耳目者才会穿越。
江无涯停在谷口。
脚步一顿。
他没有立刻进去。
谷内太静。飞鸟绝迹,连虫鸣都没有。他曾在深山猎妖时穿过此地,那时至少还有夜枭啼叫、壁虎爬岩之声。如今却象被抽空了声息。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触到胸前衣料。
《图腾经》藏在暗袋里,符文黯淡。他不动声色,左手垂于身侧,袖中毒刺机关悄然滑出半寸,随时可弹射。体内风域真气调至四肢末端,脊椎主线微微发热,图腾之力封存于心口节点,未激活,但已准备就绪。
他沿左壁阴影缓行,脚底贴地,避免震动石面。目光扫过岩壁裂缝、地上碎石分布、空气流动方向。一切看似正常,却有违直觉。
他记得去年走过这里时,岩缝中有藤蔓垂落,如今不见踪影。地上的碎石排列过于规整,象是被人清理过,又刻意摆放。空气中有一丝极淡的铁锈味,混在山风里,若非他嗅觉远超常人,几乎察觉不到。
那是血符的味道。
锁灵困妖阵常用此物为引。
他没停下,也没回头。继续前行,步伐不变,只是将身体重心压低三分,双足落地时多用前掌,便于突发转向。他依旧不运真气飞行,也不提速,仿佛只是个赶夜路的普通弟子。
但他已经知道——这地方有问题。
只是他不确定问题在哪。
是陷阱?还是监视?
他选择继续走。不退,不逃,也不贸然破阵。他需要更多信息。
谷道弯折,前行百步后视野受限。两侧岩壁高耸,屏蔽月光,仅靠星子微光照明。他放慢速度,每一步间隔拉长至五息,确保能及时应对突变。
就在他踏入第二道弯口时,北方山顶一处暗洞中,薛天衡合上了手中阵盘。
青铜盘面刻有七枚光点,其中一点正缓缓移动,深入谷地。他嘴角微扬,折扇轻摇,扇面“弑妖图”上墨色妖影似在蠕动。他穿着云纹锦袍,衣料在幽光下泛着冷色,象一层未融的冰。
“来了。”他低声说,声音不高,却穿透石壁传入通信玉符。
南岭树影深处,幽影立于巨木之后,黑色面具覆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手中噬魂幡半展,七具傀儡藏于岩壁缝隙,由神识牵引,静候指令。听到声音,他手指微动,一道血线自指尖渗出,滴入脚下阵眼凹槽。
阵法激活。
谷内空气骤然凝滞。
江无涯立刻察觉。
他脚步未停,但体内真气运转加快一圈,图腾之力开始向四肢渗透。他仍不抬头,也不释放神识探查——那样会暴露实力上限。他只是将左手移至腰间,兽骨链上的微型风纹开始蓄能,一旦引爆,可在三丈内形成冲击波。
他继续前行。
十步,二十步。
岩壁依旧,地面未变。
但他感觉到一股无形压力自四面八方压来,象是水下潜行时的阻力,越来越重。他的真气运行开始出现轻微滞涩,虽未中断,但已不如先前流畅。
锁灵阵。
果然有问题。
他不动声色,反而放缓呼吸,让心跳降至最低。他不能硬闯,也不能暴露全部手段。他必须判断这是谁的手笔,目的为何。
若是宗门试炼,他可强行破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