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动,只是缓缓盘膝坐下,背脊挺直,双手置于膝上,闭眼调息。
呼吸缓慢而深长,每一次吸气都尽力压下体内翻腾的妖力。那股力量还在血脉里冲撞,象是刚从深渊爬出来的野兽,不肯安分地退回躯壳深处。他知道这是拟形化人与妖变真身之间的反噬——本体越强,分身承受的代价就越重。刚才那一战,他强行催动赤纹蜈蚣之躯迎敌,虽胜,却让这具人形濒临崩溃。
系统界面在他意识中浮现,血色倒计时依旧冷冰冰地悬着:【下次天罚降临:27年3月18日】。生存值微微上涨了一小格,数字跳动极慢,象是挤牙膏般艰难。他没指望靠这个恢复,只确认了一下没有新任务弹出,便将注意力收回。
风声中夹杂着细微的震动。
他睁眼,望向东方林间。
一道遁光划破晨雾,由远及近,稳稳落在平台另一端。来人穿一件半旧道袍,袖口磨得发白,手中握着一块龟甲,面容苍老却不显疲态,正是苍云宗掌门司徒明。
“你还能坐得住,说明没伤到根子。”司徒明开口,声音不高,语气平静得象在问早饭吃了没有。
江无涯没起身,只抬眼看了他一眼:“您怎么来了?”
“昨夜北岭灵气暴动,三里外的护山大阵都震了两下。”司徒明往前走了几步,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递过去,“我若不来,怕你走不到回宗门的路。”
江无涯盯着那只瓶子,没接。
司徒明也不急,把瓶子放在地上,用脚尖往前推了半步。“聚元固魄丹,加了龙骨粉和寒潭玉屑,能镇住你体内的妖气反噬。不是毒,也不是控神药。你要不信,可以现在切开看看。”
江无涯沉默片刻,终于伸手拿过瓶子。拔开塞子,一股清凉药香扑鼻而来,不刺鼻,也不甜腻,是正宗炼药师的手法。他倒出一粒,放在舌尖轻抿,微苦带凉,药性纯正,无杂味。
他咽了下去。
丹药入腹,立刻化作一股清流,顺任督二脉而下,所过之处,躁动的妖力如潮水退去。右臂的灼痛感开始减轻,皮肤上的红肿也渐渐平复,虽然仍存隐痛,但已不影响行动。
“有效。”他说。
“当然有效。”司徒明在旁边一块石头上坐下,把龟甲搁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摩挲表面裂痕,“你昨晚那一招,不只是赢了两个人。你让整个北岭都知道,有个‘人修’能在金丹修士面前现出妖躯而不死。消息传出去,不会只有我看重你。”
江无涯眉头微皱:“您说‘人修’?”
“我说话向来留三分。”司徒明抬头看他,“我知道你是谁。至少,我知道你不完全是人。但我不拆穿,是因为你还守着底线——没屠城,没食人,没为祸一方。三年前凡城妖患,是你一个人拖住七级妖兽三个时辰,换百姓撤走。那时候我就在想,这样的人,哪怕身上流着妖血,也算不得恶。”
江无涯没说话。
他知道司徒明不是来夸他的。
果然,下一刻,老人语气一转:“可你现在要走的路,比当年更险。飞升之路,不是修为到了就能踏上去的。每进一步,天地感应,劫难自生。你以为你扛得住金丹修士的围攻就够了?等你真正踏入渡劫期,雷劫会认出你的本质——一个以妖躯逆修成人的异类。那时,不是谁想保你就能保得住的。”
江无涯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所以您今天来,不只是送药?”
“也是提醒。”司徒明看着他,“你现在的状态,勉强能撑过一次小天劫,但若再强行妖变,反噬只会更烈。飞升之法不是光靠蛮力就能走通的。你得找到自己的道。否则,就算你活到渡劫圆满,最后一关也会被天雷劈成灰。”
江无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节分明,肤色已恢复正常,但掌心还残留着战斗后的冷汗。他知道司徒明说得对。他一路靠掠夺、厮杀、进化活到现在,但往上走,不能再只靠本能。
他必须学会控制,学会融合。
人与妖,武与灵,真身与分身……这些矛盾若不解决,终有一日会将他撕碎。
他刚想开口,远处林间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狼嚎。
不是普通的叫声,而是三长两短,中间夹着一声低呜——图腾部落的紧急传讯。
他猛地抬头。
片刻后,赤离的身影从林中冲出。她跑得急,火狐皮裙被树枝刮破一角,耳坠上的红玉随着喘息晃动。她看见江无涯坐在那里,松了口气,却又立刻紧张起来:“江哥!出事了!”
“说。”江无涯站起身。
“昨夜子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