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抵达时,已是申时前三刻。
守卫立于台基入口,身穿灰袍,腰佩短剑,面容冷峻。见到江无涯走来,眉头微皱。
“此处非内门精英不得入。”守卫开口,声音不高,“你凭何资格?”
江无涯停下脚步,距对方三步远。他没解释,也没争辩,只从怀中取出玉符,平举至胸前。
守卫目光扫过玉符,神色微动。他伸出手,示意将玉符置于检测石上。那是一块立于台基旁的黑色方石,表面光滑如镜。
江无涯照做。
玉符触石刹那,石面泛起涟漪般的光纹,随即一道清鸣响起,如同钟磬轻撞。光纹顺着石面爬升,直抵上方阵盘,七圈环纹逐一亮起,最终汇聚于中央灵石,爆发出一阵柔和白光。
守卫脸色变了。
他后退半步,低头行礼:“失敬。请进。”
江无涯收回玉符,点头致意,越过门坎,踏上第一阶。
脚底传来一股温润感,象是踩在暖玉之上。空气骤然变得绸密,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灵气钻入鼻腔,顺着经络滑行。他抬头望去,灵枢台高耸入云,七层阶梯盘旋而上,每一层都笼罩在淡淡雾气中,隐约可见盘坐修炼的身影。
他没有急于登台。
而是停在广场中央,仰头望着那座青铜鼎,望着鼎中不灭的青焰,望着层层阶梯上刻着的古纹。他知道,这些纹路不只是装饰,而是引脉阵的一部分,能引导灵气精准灌入修行者经脉,避免冲毁薄弱节点。
他握紧了手中的帛书。
《通脉九引诀》四个字在他脑海中浮现。他知道这法诀的分量——对普通弟子而言,可能是十年都盼不来的机会;对他而言,却是活下去的资本。他的真身为蜈蚣,本体经脉结构与人类截然不同,若想让拟形化人分身突破瓶颈,必须打通更多隐脉,否则修为终有极限。而这法诀,正是破解之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分明,掌心有茧,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昨夜的血已经干涸,袖口内衬还留着一点褐色痕迹。他知道,这一路走来,靠的从来不是运气,也不是谁的施舍,而是每一次在生死边缘抢下来的生机。
他整了整衣领,将帛书小心放入内袋,再抚平腰间兽骨链的每一节扣环。然后,他面向主峰大殿方向,抱拳躬身,行了一礼。
不是为了谁看见,也不是为了表忠心。只是因为他知道,这个机会来得太难。难到他曾以为自己一辈子只能躲在荒原,在鼠群与腐尸之间挣扎求生;难到他曾以为自己永远无法真正踏入这片属于“人”的世界。
现在他进来了。
不是以妖的身份,不是以阴谋者的姿态,而是以一名弟子的身份,堂堂正正站在这里。
他转身,迈步踏上第一阶。
足下温润如旧,灵气如雾缠绕脚踝。他一步一步向上走,身影渐渐没入雾中。第七层尚未抵达,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站在最顶端,站在那青铜鼎下,亲手点燃属于自己的那一簇火。
风从山顶吹下,卷动台边经幡,猎猎作响。
江无涯停下脚步,站在第四阶中途,抬头望向那团青焰。
火焰跳动了一下,映在他眼中,象一颗不肯熄灭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