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雨。下雨天最适合行动,雨水会冲掉气味,雷声能掩盖动静。他得等。
他把最后一口干粮咽下去,用水袋抿了点净水。喉咙干涩,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解开外袍,检查软甲内衬的刻痕是否清淅。指甲划过“开城门”三个字时,指腹突然一痛——原来用力太猛,把皮蹭破了。
血珠冒出来,他没擦。
反而盯着看了两秒。
然后掏出一块油布,把血抹在上面,包好塞进包袱底层。这是备用方案。万一哪天需要引蛇出洞,一点人血,足够让某些妖嗅到“猎物”的味道。他不怕当诱饵,只怕没人上钩。
远处岩窟的火光忽然晃了一下。
他立刻伏低身体,手按刀柄。
几头妖卫拖着什么东西进来,看轮廓象是一具尸体。它们把它扔在火堆旁,其中一头用爪子撕开胸膛,掏出一团还在跳动的器官丢进火里。火焰猛地蹿高,泛出诡异的绿光。其他妖围上来,开始分食。
他静静看着。
没有恶心,也没有恐惧。他见过更惨的。在腐鼠堆里挣扎求生的那天,他就明白这个世界是怎么运转的——要么吃别人,要么被人吃。他现在只是换个方式活下去。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调整坐姿,让背部紧贴树干。
风从背后吹来,拂过耳际。他微微侧头,用右耳对着岩窟方向。风域开启,气流在他耳边形成一道细微的旋涡,象一根无形的线,连接着他与那片黑暗。
他闭上眼,开始回忆刚才听到的每一个词。
“东南两路佯攻……主力直扑黑石镇……守军已被调离……里应外合……令牌已交……”
他把这些话拆开,重新排列。时间、地点、兵力部署、内应方式。逻辑完整,计划周密。这不是一群野兽能想出来的战术。背后一定有懂军事的人在策划。要么是叛军,要么是宗门里的败类,要么……就是皇子一系的人在自导自演。
如果是后者,那就更危险了。
他不能再靠任何一方。
他只能靠自己。
他睁开眼,望向北方。
黑石镇就在那个方向,再往北八十里。镇上有驻军三百,民户八百,是北境三州中最大的补给点。一旦失守,整个防线都会动摇。而月蚀之夜,天地失光,正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他必须在那之前,找到内奸。
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兽骨链。冰冷,坚硬。这是图腾部落的信物,也是他唯一的归属。虽然赤离不在,小禾也不在,但这条链子提醒他——他不是孤身一人。
至少,他还有目标。
他重新裹紧斗篷,将身子缩进阴影里。
夜越来越深,风势渐强。枯叶在地上打转,发出沙沙声。他一动不动,象一块长在地上的石头。只有耳朵始终对着风来的方向,捕捉着每一丝可能传来的声响。
他知道,明天还会有新的对话。
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再犯错。
一次暴露,就是死。
他把手伸进包袱,握住那本简报。纸张粗糙,边角已经磨损。他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用指甲轻轻划下一行新记号:
然后他合上册子,放回原处。
眼睛再次盯住岩窟入口。
火还在烧,影子还在跳。妖群尚未安眠。
而他,也不能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