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君之罪
    青石宫道上,寒风萧瑟,一小太监躬着身子在前头引路。

    南宫玥鼻尖泛红,双手在身前交叠,小心翼翼地跟在百里聿风身后。

    早上急匆匆从丹房出来,竟一时忘了多添点衣裳,此刻冷风一吹,她不禁缩了缩脖子。

    百里聿风步履端方,衣袂随风而动,他稍一侧首,刻意放缓了脚步让南宫玥走在他身旁。

    而后转头看向那引路的小太监,问道:“殿中都有何人?”

    太监放缓了步子,退至他身侧,低声道:“回大将军的话,司徒、南宫、东方三族家主皆在殿内,还有东方少主。”

    南宫玥暗自讶异,璟哥哥也在?

    百里聿风又道:“方才殿中发生何事?”

    这是最紧要的,得先摸清楚局势,才能早做打算。

    南宫玥一听问到了重要的,顿时竖起了耳朵,看向小太监。

    只听那小太监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道:“司徒家主声称东方家主私下为魏家主卜卦,泄露天机,有谋逆之嫌。”

    竟是如此。

    南宫玥心下一紧,忽的想起上次回门时母亲说的话。

    当时母亲对竞选大典一事颇有信心,难道与此事有关?

    如此说来,母亲是为了她才冒险请东方家主帮忙,却没料到被有心之人用来大做文章。

    此刻母亲一定处境艰难,若是承认了为家主一事卜算,那她的秘密势必会被捅破,若不承认此事,便会被扣上谋逆的罪名……

    这两种选择,左右都是死局。

    南宫玥眉眼低垂,正凝思对策,绣鞋忽地磕在龙墀陛石上,身子猛地向前一倾。

    大脑空白之际,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托住她的肘弯,南宫玥惊魂未定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身侧那人,细声道:“多些将军。”

    “有本将军在,慌什么?”百里聿风的声音沉而缓,指尖不着痕迹地收了回去。

    南宫玥稍稍定神,抬头看向他无可挑剔的侧颜,不知为何,此刻站在他身侧,内心确实感觉镇定些许。

    小太监将他们二人引至太和殿门口便退至一旁,百里聿风信步而入,南宫玥紧紧跟上。殿中几人都没料到南宫玥也来了,面露讶色,唯有东方璟神色如常,似乎对她的到来并不意外。

    二人同时行跪拜礼,齐声道:

    “臣参见陛下。”

    “臣妇参见陛下。”

    魏宁真闻声回头,看向女儿,蛾眉微微一拧。

    玥儿怎么也来了?

    百里聿风毕竟战功赫赫,又刚为陛下夺回北境失地,萧绎见了他,脸色稍缓道:“免礼。”

    “谢陛下。”

    萧绎眸光在南宫玥身上稍作停留,而后看向百里聿风道:“爱卿来得正好,今日之事想必你已有所耳闻,事关重大,你有何见解?”

    百里聿风唇线轻扬,几不可察地轻笑了一声。

    “陛下,关于此事,臣唯一的见解便是……”

    他转头看向了司徒莫,眼神轻蔑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司徒家主还是如此喜欢满口喷粪。”

    他的嗓音清润好听,这么一句粗鄙至极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让人觉得毫不违和。

    南宫玥闻言眉梢挑得老高,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这多大怨多大仇啊,一见面就这么粗暴。

    “你……”司徒莫气得眉须倒竖,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无礼竖子!竟敢当着陛下的面欺侮于我,你真以为老子怕你吗?”

    百里聿风轻飘飘道:“若有不服,随时来战。”

    忽又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差点忘了,司徒家主好几年没进铸造坊了吧,怕是连把剑都提不动了。”

    “你!”司徒莫被戳了痛处,气得差点跳脚,但气归气,他深知不能因为一时的口舌之快误了正事,于是冷哼了一声,正色道:“陛下,方才之事还未了断,百里聿风今日前来定是为了包庇妻族,还请陛下明鉴。”

    萧绎抬手按了按额角,眉心微蹙。

    这两人一见面就开掐,这么多年了,只要他们同时出现,便不得安宁。

    他看向魏宁真和东方业,沉声道:“私下问卜,私窥国运,按律当斩,你们可有话说?”

    东方业道:“陛下,臣当日确实为魏家主卜了一卦,但魏家主当日所问之事乃是家事,绝非司徒家主所言,有谋逆之心。”

    “家事?”司徒莫继续拱火,“什么家事如此重要,还能让堂堂东方氏的家主亲自卜卦?魏家主,难不成你们南宫氏掩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话音刚落,魏宁真脸色骤变,猛地看向司徒莫厉声道:“司徒家主慎言!”

    南宫玥站在魏宁真身后,暗自觑了司徒莫一眼。

    他到底与南宫氏有何怨仇?要这般咄咄逼人,字字句句都要置母亲于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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