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欲来
    南宫玥在门口将里面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见几位长老动身要要走,她朝雪萤使了个眼色,二人悄无声息地退到了拐角处的阴影里。

    不仅是母亲懒得见这些人,她也不爱和他们打交道,这些老头子身上总带着经年不散的药材味,说话时眼珠子转得比丹炉里的汞珠还快。

    待众人脚步声渐远,南宫玥才从暗处走了出来,却不料乍一抬眼,迎面就撞上了南宫明。

    南宫玥没想到他会往这边走,愣了一愣,才道:“二叔。”

    她这个二叔向来待她温和,从前也属他与父亲关系最好。

    南宫明倒未显得意外,仿佛早就知道她站在此处似的,微笑道:“玥儿回来了。方才我们还与家主谈论竞选大典一事,正提到你呢!”

    南宫玥随口问了句:“听说大典要提前?”

    “不错。”南宫明道,“虽说这家主之位于你而言不过囊中取物,但也要好好准备,以免到时候生了什么意外。”

    他说话时总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眸中却偶尔闪现不易察觉的精光,南宫玥觉得他似乎和其他长老不一样,但又好像没什么不同。

    她乖巧地点了点头,目光在南宫明手上的佛珠串上稍作停留,又悄然挪开。

    佩兰闻声前来,请南宫玥进屋。

    南宫明这才离开。

    见他走远,佩兰道:“家主还有要事,让奴婢转告小姐不必前去请安,还有便是家主竞选大典定在十日后,家主让奴婢知会您一声。”

    “母亲怎会突然将大典提前?”

    南宫玥心生茫然,只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重重压了下来,想到方才东方璟的话,难道此事和他有关?

    佩兰垂眸道:“具体缘由奴婢也不清楚。”

    佩兰是母亲最信任的人,嘴严实得跟铜墙铁壁似的,她若不肯说,自己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罢了,早十日晚十日又有什么区别?她能在百里聿风手里活到十日都算老天开了眼。

    “对了,佩兰。”南宫玥忽的想起什么,“我记得上一次送进宫里的那批养颜丹还剩了些许,可否取两颗给我?”

    养颜丹因常供后宫之需,三品、四品各色俱全。后宫嫔妃们素来热衷服用此丹以葆青春容颜,故而每年往宫中输送的数目颇多,库存的数量也比其他品类的丹药要多上许多。

    佩兰道:“是剩了一些,在家主私库中,奴婢这便去取。”

    “好,让雪萤同你一块去。”南宫玥特地嘱咐道,“对了,都要四品的。”

    佩兰不明所以,但还是恭敬应下。

    南宫玥想起东方璟还在前院等候,交代了雪萤几句,就先行离去。

    冬日的阳光淡薄,好在寒风不算太紧,南宫玥双手藏在袖中,走至前院的梅树下便停了脚步。

    瘦骨嶙峋的树干立在墙角,黝黑的枝丫上却迸出点点红萼,像凝冻的血珠。寒风掠过时,那花瓣竟不凋落,反倒颤巍巍地绽得更开了,暗香混着霜气,与树下的清瘦身影相互辉映。

    “璟哥哥。”南宫玥开口唤道。

    东方璟闻声回首,眼底的寂寥霎时化开,唇角牵起温润的弧度:“阿玥来了。”

    “你看这棵梅树,一晃眼都长这么高了。”他抬头望向枝头,眼里泛着淡淡的眷恋。

    南宫玥随着他抬头,迎着微薄的日光,神情恍惚。

    这棵梅树是兄长种下的。

    小时候,南宫衍天赋异禀,处处比她出众,她常常在想,明明是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怎么实力就差了这么多呢,为此,每当被母亲责骂后,她总是把气撒在他身上,埋怨他夺了属于自己的气运。

    可偏偏南宫衍是个极温柔的性子,任她再怎么发脾气都笑着全盘接受,还会为她寻来喜欢的梅花树苗……

    “阿玥,等这棵树发芽以后,你就不要生我的气了,可好?”

    “阿玥你看,这是新开的梅花,还挂着霜呢!”

    “……”

    一朵花瓣倏然落下,南宫玥眼睫轻颤,垂下来头。

    若是知道那是南宫衍人生最后的几年光景,她一定会收起那些烦人的脾性,对他很好、很好……

    “你说,兄长在那边过得好吗?”

    她喃喃出声,像是在自言自语。

    东方璟垂眸看她,捻起掉落在她肩上的落红。

    “阿衍在天有灵,看到你长大成人,定然十分欣慰。”

    “是吗?”

    他应该会很失望吧,八年过去了,我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南宫玥喉间隐隐泛起酸涩。

    “阿玥,人无完人,尽力便好。”

    南宫玥怔怔抬眼,忽又想起什么,问道:“大典提前是你给母亲出的主意吗?”

    “是。”

    南宫玥不解:“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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