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进入一处陵寝范围开始就不允许再乘车驾,温钰和刘璟要跟着步行入其中进正殿跪拜上香祈福再去侧殿给自家祖宗上香。
这样的行径温钰要重复八次,其中有六次他要跟着小皇帝在正殿一起当儿孙辈跪两遍,先跪先祖皇帝们再跪自家祖宗。因为合葬的规制,他家祖宗的名字也供奉其中正殿,与帝长存,同享颂德。
要跪的第一个就是本朝太祖皇帝以及他家老祖宗,温霜寒。
温家商贾发家,前朝时便富极一时。当时太祖皇帝还只是个混混以帮温家讨债为生,不知怎么的被温霜寒看中将亲妹妹嫁给了他。此后在其托举下谋了官,并在随后的动乱中崭露头角,最终与当时刘家的先祖一起推翻前朝,入主京都。
身为国舅的温霜寒并未接受任何加封与赏赐,带人回了坤州一心经商。在长达二十年的动乱中温家未曾败落甚至在温霜寒的带领下大发战争财成为当时首屈一指的富户。
王朝初立民生凋敝,温霜寒在太祖皇帝要求下捐赠三分之二家财与其恢复。当时皇后早已离世仅留幼子与世,温家与帝王家也只有那么一个情分在身。太祖皇帝为钓住温家强令温家女入宫为继后照顾幼子,并将其封为太子。
征讨前朝二十载,太祖皇帝已过不惑之年,强娶的温家女是温霜寒的女儿。莫说情分恩惠这便是结仇也不为过,温家或者说温霜寒与太祖皇帝一直亲厚,此举引得温霜寒急症攻心卧病不起。
帝命不可违,温家为其女厚备嫁妆入宫,传闻陪嫁棺材取用的是温霜寒当年出游南洋带回来的柚木。他曾对太祖皇帝许诺那块柚木要亲自为其打制御书房书案,此举是为恩断义绝之意。
不久后温霜寒离世,太祖皇帝亲自来坤州跪灵,下旨温霜寒葬于青州皇陵,百年后与帝合葬。温家下一任家主百般阻挠,甚至以死相逼也未能让其改变旨意。
温霜寒离世仅两年太祖皇帝呕血而死,传位太子,皇后离宫另嫁。这桩糊涂债才算作罢。
民间亦有野史记载温霜寒与太祖皇帝皆有断袖之癖,曾为契兄弟。二人行为也并非全然清白,被诟病亲厚太过。
是非如何不可妄断,太子继位后继续亲近温家,因怀有相似血脉温家为其肱骨,温家主更是以性命相护。在此时,温家盛极一时,朝中一系列政法颁布都有其助力,温家正式摆脱商贾之名,真正步入世家行列。
温刘两家子辈入宫伴读,嫡系继承,家主世代承袭官位等现在许多惯例都是在那时确定下来。
温钰是享受托举的后人,尽然他本身认为这个病人已经药石无医,但他不能说。他享受了这个病人给予的恩惠,这些恩惠不是来源于他这个人而是他的基因,他的先辈。这些不是馈赠,是换取忠诚的枷锁。
任何人都有权谩骂现在荒唐的处境,都有推翻它毁掉它的的资格,但温钰不行。哪怕他再恨铁不成钢,再自认为清醒,他也不配去点破这一切。
他可以放肆,可以结党营私左右朝政,甚至可以杀掉他效忠的君主。但也只局限在被规定的范围内,前提是这个王朝必须存在!前提是他要付出他对王朝的忠诚。
所以在他看来刘璟与程宋才会那么可笑,妄图在已经没有心跳的病人身上开刀。它已经死了……那个刀口只要打开所有人都会发现它已经死亡的事实,被教化的愚众会在寄生于它身的虫子的挑拨下认为是这个刀口害死了它。
动刀的人会死无全尸。这就是可悲的现实。
他恭恭敬敬下跪上香,临行时回头望了眼那雕琢的一言难尽的金塑,欲言又止。想了想完蛋的国库又把话咽了回去。
小皇帝问他“听闻温卿又急召了卫指挥佥事来青州,怎么?守备一人不够用了不成?”
兰诺官任正四品卫指挥佥事,端木集前些日子被提拔成从四品守备,特此调拨带兵随互御驾。虽然多数时候是在温钰那边候着等吩咐,但名义上来说那是皇帝下的旨不是。
他私自调人来没跟上边禀报,往小了说是越俎代庖,往大了说就是目无王法藐视圣上。
这是兴师问罪来了,没安好心啊属于是。
温钰端端正正行了个礼,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兰佥事断腿其妹忧心不止,听闻青州有接骨名师便传信令其前来,并非臣之手笔还请陛下明鉴。”
小皇帝道“哦?朕如何不知何等名师竟要佥事亲行。”
“昌南郡主不是骑马摔断腿了吗?那医师被她寻去了排不开,当臣下的总不能枉顾郡主千金之体,兰佥事受些累罢了。”
他说话既正经又不正经的,让人摸不透是在阴阳怪气还是真心回答,反正听起来都像是在胡说八道。
话扯到另一边小皇帝也不能说什么,随意关心了两句兰诺伤势,便将这事轻巧揭过去。恰好刘璟与程宋拜过侧殿过来见礼,又转而谈起政事。
他们一说这话题温钰算是彻底装聋作哑,哪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