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钰沉默半晌“你喝过藏红花?”
“去歌楼楚馆总会听说过的。”他摇头否认,事实上内宅后院中争斗不少,下药是最简单干脆的了。
像他母亲最开始的主母就是用一碗碗藏红花杀掉了数不清的未有神智的生命。
他少时亲手端了一碗给某个姨娘,印象不太清了只依稀记得它泛着刺鼻的苦味,黑漆漆的被强行灌进那个年轻女人的嘴里,她很快跌倒痛苦呼救,同时腿下渗出暗红色的血迹,哀求的神情在落到他身上之前就被拥挤的仆从们遮挡。
他懵懂地接过主母温柔递来的糕点“瞧瞧,多聪明漂亮的孩子啊。”
“这是咖啡从西洋带回的东西,他们送来便想给你先试试。”他眼睛很亮期待地望着他。
陈宪之没回话,眼睛看向他手边搁放着很精致的八角形的玻璃彩绘珐琅掐丝仙鹤衔梅盒,通体以象牙白和金色为底色,粉色花瓣雕花后装饰,上面系着浅金色的绸带系成的蝴蝶结,做工精细考究。
温钰将盒子推到他面前“打开看看!”
“……”你好像哄孩子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陈宪之眼尖看到绸带上印制的洋文单词,看着像是什么祝福语,原谅他没好好学。
这段时间有值得庆祝的事好像只有他的生辰比较近但不是今天,他抬眼看了一下温钰。男人穿着素净仅是在额间配了红色宝石的抹额有种死了老公的寡妇感……不是气质,是脸。
陛下新丧,百日内缟素,百日释服后, 二十七月内素服; 诣几筵, 冠摘缨。百日内遇祭郊社、日坛, 遣官代, 斋戒日, 素服,冠辍缨,百日外亲诣行礼。
温钰不合规矩。
“多谢,但这不合礼数。”陛下新丧百日内不得宴席,生辰礼宴严禁。
“无碍我从外租界叫人买来的,西洋人不管这些。生辰快乐,岁岁无虞年年回新。”
他兴致勃勃给他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不大但精致的生日蛋糕,温钰点上蜡烛给他用洋文唱了生日歌。
陈宪之在他的眼神逼迫下僵硬地吹灭了蜡烛,很莫名其妙。
他手上拿着切蛋糕用的东西,将碟子里第一块蛋糕递给他,用蹩脚的洋文含糊说道“tu as preère chance.”
温钰先是愣住了,很快便笑得高兴。他并未纠正他话中的歧义而是说“c''est un plaisir, chérie.”
陈宪之听不懂,但人不能输气势,要装也要装得听懂了。于是他煞有其事地点头拿了剩下的半块蛋糕,学着温钰的样子用刀叉处置蛋糕。
“你生辰当日我们应当在去青州路上,这是我陪你第一个生辰,我想郑重一些……但天不遂人愿,又想到你的脾气不喜喧闹,便自作主张只由我一人贺你年年无虞,岁岁无忧。”
他语调是故作的轻快,细听下来还有些僵硬,他在紧张。
他为着自己荒唐的想法感到可笑,但温钰确实对他不差,他未曾薄待他,他也无意没必要在这种时刻去给人找不痛快。
“多谢厚爱,承你吉言。”
直到温钰离开那杯咖啡也未入口,陈宪之打发了屋内侍候的人,将头上的银簪拔下来插到杯中。
银簪未有异常,他心下暗松了口气,还好温钰没有做到丧心病狂的份儿上。
那杯咖啡最后进了花圃里,他没用它。
他并不对温钰抱有太大信任,这人并非良善,第一块蛋糕给他并非是话中所说的场面话而是等他先用第一口后他才碰的余下的蛋糕。
这咖啡仅有一杯温钰未动过他并不想冒险。马上就要到出游的时候他不想出任何意外,不管是天意还是人为。
回归自由仅有一步之遥,到底是给他当一辈子金丝雀还是回去过他的好日子就在此一搏了。
“这信可当真是一个病秧子给你们的?可看仔细了?”
祁述手上握着张信纸,看完内容后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并着急去检查屋内,将所有的门窗紧紧锁死后压低声音喝问二人。
陈年脸色惨白神情恍惚,雌雄难辨的脸上惊惧未褪泪眼婆娑显然被吓得不轻。
这个指望不上的他只好把眼神投向还算镇静的小的。
陈琢脸色也不好看但脑子还是清醒的“那人说话时总是在咳,戴着帷帽瞧不见脸。身量很高……和家长差不多。啊!……哥哥跌倒他来扶我们时腕间有块疤。”
祁述的脸色当时就更难看了,实锤就是他了。
“你们俩去家长屋里把金银细软收拾了,带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在家长屋内等着,我出去一趟,不要和任何人声张这件事!听到没有!”
他只纠结了瞬息便做出了决定,抓起衣架上的衣服披在身上嘱咐两句便大步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