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法理解他们,后来我才发现那只是个开始,愚蠢蒙昧的不止是那个里正和那户人家,是这个国家。我坐在那个位置发现自己和这个环境格格不入,他们还沉浸在天朝上国的美梦中,发出悲鸣的有识之士被排挤,我质疑那些官员,所谓正统,还有我效忠的君主。”
他脸上的表情在这一刻消失的彻底“我看不到希望,所以我在想不如毁掉它好了,去重建。像西洋一样经历动乱后在旧世界的废墟上迎来新生。我真正的成为了曾经我口中的佞臣。”
“那你快成功了吗?”他问的是毁掉这些秩序。
“没有,有可能永远成功不了。”他坦言道“世俗的成见是压在每个人身上的一座大山,我无法摧毁根植于他们身上千百年的思想。他们摆脱不了世俗,我也是。我做不到亲手杀死自己的君主,却也不能任由他杀死我的信仰。”
“刘璟同我争吵过,我们为未来走向何方迷茫,龙椅上的那个人让我们看不到希望。他说我们不可能像西洋一样,国民的眼界思想,君主的能力,军事素质……我承认,我们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
“这是你不再大开杀戒的理由?”他听那些侍从说安辽郡死的人可比北伐时减少许多,他们以为是自己吃斋念佛让自家主子回心转意了。
和刘璟的谈话是他改变的主要原因?
“可能,但这只是暂时的。后世的史书上将记得这一段屠杀,我更想把它称之为黎明之前的祭祀。”
“大人不怕死?”
陈宪之觉得温钰太激进,也太鲁莽了。
但一想他现在的势力,又确实有这方面的资本。
温钰:“只有不够快的刀子没有砍不掉的头。硬的晚死,软的先死。”
哪有什么怕不怕死的?
左右活这一辈子都是要死的,早晚无甚区别。
陈宪之不再言语,对着吃完肉干的玄英招手。将沉甸甸的肉球抱在怀里道:“大人手上的刀已经足够了,何必再问绎。”
“绎志向短浅孤身只影,上无报效家国之忧,下无亲眷供养之责。后日如何便如何。”
“阿璟?瞧见我兖州文书没有?”
程宋从两大摞文书中艰难求生,喊他的声音也若隐若现的。
他的书房被刘璟占了一半东西都不够地方放,缺东少西的已是常态,找不到的时候喊刘璟准没错。
“哪个?”刘璟应了一声从文书堆中抱出了几份步履维艰的给他堆在桌上。
程宋的眼镜戴的歪歪斜斜的,额角红着应该是刚刚被落下来的文书砸的,他手上翻着文件“对,是这几份。”
“你找兖州文书做什么?该看的是青州那铁路。”刘璟和温钰几乎分席朝廷的大部分生意,那些和朝廷有关系的商人大部分都在他们这儿拜了山头,他们政策背书他们去做生意,官者不可为商但人总有钻空子的法子。
特别是近几朝皇帝换下来,国库吃紧全指着世家,对这些生意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刘家不比朝廷许诺经营的温家,官转商是近几代的事,市场被温家占了大头加上温钰这个他吃肉别人喝汤的脾气,接手朝廷这个无底洞后他必须想办法搞钱。
青州铁路是温家和洋人前两年的手笔,他想用不能走朝廷的路子温钰不吃那一套,想用就得花钱,他这些日子和那个青州巡抚都快打起来了。
程宋不帮着他就算了,还去看什么佬子兖州,那地方地皮都让姓温的刮完三层油了,除非他一改往常对庶民动手,不然哪儿来的油水。
他温声安抚他暴躁的情绪:“安辽郡的消息,温先生身边多了个兖州户籍的新面孔在经营方面和我们有交际,我想着既然温先生事务繁忙,不若去这位门上拜谒。”
刘璟愣了一下“兖州户籍?长什么样?”
你奶奶的,不会是陈宪之那小子吧?他刚把人坑了。
他想着就要去抢他手上的文书看,一般文书会附上重要人物的容貌信息,这应该是有的。
程宋无奈递给他“没有,时间太赶了。你和人有仇?”
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不是什么善缘,刘璟这脾气这些年办事坑了不少人,本来施救之恩在利用下也容易成仇家,这要是某个仇家也不算意外。
“……刚把人糊弄了一把,我不去。”他瘫在椅子上“要真是他,记仇的要死。”
他当年花了那么多钱帮他,这小子还记着刚见面他轻薄的仇,趁他不注意给他车炸了,差点人就死那了。这次坑的他差点和温钰那边反目,别说借着他去谈生意了,这小崽子能转手给他卖了。
程宋被他的仇家寻得多了倒也平和“我去谈总归要试试,听闻这位和温先生办事风格大相径庭呢。”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