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离盘膝坐在禅房床榻上,尝试运转“镜心诀”,却发现心绪不宁,难以入定。白日里玄悲大师的话语,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镜心诀”与少林“易筋经”、“洗髓经”的渊源?三十年前玄苦大师离寺的隐秘?这些疑问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他索性不再强求,起身推开房门,走到院中。月华如水,洒在青石板地上,映出一片清辉。隔壁禅房,苏清雪似乎也未曾安睡,有细微的踱步声传来。她定然也在担忧姐姐,以及这越发错综复杂的局势。
远处,达摩院的方向依然灯火通明,隐约还有人声。想来玄悲大师正在与方丈或其他长老商议要事。事关重大,牵涉朝堂皇子与天下气运,即便是少林这等千年古刹,也需慎重对待。
萧离正望着那灯火出神,忽然,一个苍老而平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萧施主,夜深未眠,可是心有挂碍?”
萧离心中微凛,以他如今的修为,竟未察觉有人近身!他霍然转身,只见月光下,玄苦大师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院中一株古松下,僧衣如雪,面容在月色下更显枯槁,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清澈澄明,正静静地看着他。
“玄苦大师。”萧离抱拳行礼,“晚辈确实心绪不宁,难以入定。打扰大师清修了。”
玄苦缓步走来,步履轻盈,几无声息。他在萧离面前数步处停下,仰头望了一眼天上的弦月,幽幽一叹:“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心有挂碍,亦是常情。老衲今夜,亦是难以成眠。”
萧离见玄苦似乎有话要说,便道:“大师可是为鸠摩罗什大师的伤势忧心?”
玄苦摇摇头,又点点头:“师兄伤势,有玄难、玄痛两位师叔调理,性命应是无碍了。老衲所忧者,乃是未来之劫数,以及……那段尘封的往事。”他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萧离,“萧施主,你心中定有许多疑问。关于‘天地人’三卷,关于老衲,关于三十年前,关于你的‘镜心诀’。”
萧离心中一凛,坦然道:“大师明鉴。晚辈确实疑惑重重。三卷齐聚,究竟会引发何种‘大变’?二皇子赵元启,真的能凭三卷之力,动摇地脉龙气,祸乱天下?‘镜心诀’与少林绝学,又有何渊源?而大师您……三十年前,究竟因何离寺?这些疑问,梗在心头,难以释怀。”
玄苦沉默片刻,走到院中石凳旁坐下,示意萧离也坐下。他缓缓道:“这些疑问,牵涉甚广,有些关乎少林隐秘,有些涉及前朝旧事,有些甚至与你的身世或许有关。本不该轻易告知外人。但如今,你已深陷局中,身系三卷,或许……正是揭开一切谜团的关键。今夜月色尚好,老衲便与你说说,三十年前,那段改变了无数人命运的往事吧。”
萧离心中一紧,知道玄苦将要吐露的,必是惊心动魄的秘辛。他屏息凝神,静静聆听。
玄苦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三十年的光阴,回到了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
“三十年前,老衲还是少林达摩院一名普通弟子,法号玄苦。那时,先师慧明大师尚是达摩院首座,玄悲师兄,还有几位师兄弟,都还年轻。”玄苦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岁月的沧桑,“少林虽是方外之地,但并非与世隔绝。先师慧明大师,是一位真正心怀天下、悲悯苍生的得道高僧。他常言,佛门弟子,不仅要修自身,更要渡众生。因此,他时常云游四方,体察民情,也结交了不少江湖豪杰、奇人异士。”
“约莫是三十二三年前,先师一次云游归来,带回了一个重伤垂危的少年。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衣衫褴褛,满身血污,但眉宇间却有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坚毅与贵气。他伤得极重,心脉受损,体内更有数道阴毒真气肆虐,若非先师以内力强行护住,又得本寺灵药续命,早已毙命。先师将他安置在寺中静养,并严令我等不得外传。”
“那少年便是后来老衲的师兄,鸠摩罗什。”玄苦顿了顿,继续道,“但他并非西域番僧,至少,不完全是。”
萧离心中一动,隐约猜到了什么。
“鸠摩罗什师兄,他本姓慕容,单名一个‘皝’字。”玄苦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他并非西域人士,而是……前朝大燕皇室,最后的血脉。”
前朝大燕!萧离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仍觉心头一震。大燕王朝,百余年前被本朝太祖所灭,国祚断绝,皇室成员几乎被屠戮殆尽,没想到竟有遗孤流落江湖,还被少林高僧所救!
“慕容氏乃鲜卑后裔,世代居于北方燕云之地,建立大燕,雄踞北方百余年。本朝太祖起兵,历经血战,方灭大燕,一统天下。国破之时,慕容皇室几乎被满门抄斩,只有少数年幼皇子在忠仆护卫下,侥幸逃脱,隐姓埋名,流落江湖。慕容皝师兄,便是其中一位皇子,而且是嫡系血脉。”玄苦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