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师救他,起初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当他是一个身世可怜、天赋异禀的少年。见他重伤濒死,心生怜悯,便带回少林救治。师兄天赋极高,对佛法武学领悟极快,更兼身负国仇,心志坚毅,深得先师喜爱,便收他为记名弟子,传授少林武功与佛法,但未正式剃度。师兄也在少林潜修数年,武功大进,更与我和玄悲师兄等人结下深厚情谊。”
“然而,国仇家恨,岂是轻易能放下的?”玄苦叹息一声,“师兄在少林,表面潜心向佛,实则暗中一直在联络旧部,查探前朝遗宝,积蓄力量。他相信,慕容氏气数未尽,必有复国之日。而他最大的倚仗,除了前朝遗留的部分势力,便是他在西域机缘巧合得到的一件奇物——‘地’字卷的部分碑文拓本,以及一枚至关重要的残片。”
萧离恍然,原来鸠摩罗什(慕容皝)得到“地”卷,并非偶然,而是他复国计划的一部分。
“师兄认为,‘地’卷蕴含山川地脉、龙气流转之秘,若能参透,或可寻得前朝龙脉遗泽,或可动摇本朝地气,为复国创造天时地利。他将这秘密告知了先师,希望得到少林相助。先师得知他的身份和意图后,震惊不已,更是忧心忡忡。先师认为,慕容氏国祚已终,天命已改,强行复国,不过徒增杀孽,祸乱苍生。且‘地’卷之力,玄奥莫测,强行催动,恐遭天谴,引发不可测的灾劫。他力劝师兄放下仇恨,皈依我佛,以一身所学,造福众生,而非掀起腥风血雨。”
“但师兄已被仇恨蒙蔽了心智,听不进劝告。他认为先师迂腐,少林畏惧朝廷,不肯相助。他与先师发生了激烈的争执。那时,老衲年轻气盛,与师兄交好,又感念他对我的情谊,加之对前朝遗民的同情,竟……一时糊涂,暗中相助师兄,查阅寺中古籍,寻找与‘地’卷、龙脉相关的记载,甚至……甚至将少林不传之秘,‘易筋经’与‘洗髓经’的部分精义,透露给了师兄。”
玄苦说到这里,声音变得艰涩,脸上露出深深的愧疚与痛苦。
萧离心中震动,原来“镜心诀”与少林二经的渊源,竟是如此!是玄苦大师当年私授了部分精义给鸠摩罗什(慕容皝),而鸠摩罗什后来或许结合自身所学,创出了“镜心诀”?还是说,“镜心诀”本就是脱胎于“易筋”、“洗髓”二经?
“此事后来被先师察觉。”玄苦闭上眼睛,仿佛不愿回忆那段痛苦的过往,“先师大怒,责我触犯寺规,私授绝学,更险些酿成大祸。他罚我在戒律院面壁三年,反思己过。而师兄……先师并未责罚他,反而与他进行了一次长谈。具体谈了什么,无人知晓。只知那之后,师兄似乎有所触动,但复国之念未消。他决定离开少林,独自去追寻‘地’卷的完整秘密,并寻找其他两卷的下落。临行前,他将那枚记载了‘地’卷核心秘密所在和与我联络方式的玉牌一分为二,一半交给我保管,言道若他遭遇不测,或需集齐三卷应对大劫时,可持玉牌相寻。他还说……他若成功,必复大燕;若失败,便以身殉国,绝不留恋红尘。”
“师兄离开后,先师忧思成疾,加之年事已高,不久便圆寂了。圆寂前,他将我唤到榻前,并未再责怪我,只是告诫我,红尘孽缘,最难斩断;国仇家恨,易成心魔。他命我暗中关注师兄动向,留意‘天地人’三卷消息,若三卷有聚拢之势,必是天下大乱之兆,须尽力阻止,以苍生为念。他还提及,‘镜心诀’或许与二经有缘,但更重要的,是持诀之人的心性。心正则诀正,心邪则诀邪。”
“先师圆寂后,我痛悔不已,自觉无颜再留寺中,更觉辜负了先师厚望。加之心中对师兄的牵挂,以及对当年之事的愧疚,我便向方丈请辞,离开了少林。这一走,便是三十年。”玄苦睁开眼,眼中已有泪光闪烁,“三十年来,我隐姓埋名,云游四方,一面暗中查访师兄下落和‘天地人’三卷线索,一面也在寻找那位可能传承了‘镜心诀’的有缘人。直到近日,感应到‘地’卷气机在江南出现,又收到故人传讯,提及‘天’、‘人’二卷现世,且有身负‘镜心诀’的年轻人卷入,我才知,先师预言的‘大变’,或许真的要来了。而我与师兄,与少林,与这‘镜心诀’的因果,也到了该了结的时候。”
萧离听得心潮起伏,久久不能平静。原来玄苦大师三十年前离寺,竟有如此曲折的内情。鸠摩罗什(慕容皝)竟是前朝皇子,身负国仇家恨,为复国而追寻“地”卷。玄苦大师因同情和友谊,卷入其中,私授绝学,铸成大错,愧疚离寺。而自己的“镜心诀”,竟与少林“易筋”、“洗髓”二经有此渊源,难怪玄悲大师会那样说。
“大师,那鸠摩罗什大师他……后来可曾找到完整的‘地’卷?又为何会重伤流落江南,被青龙会追杀?”萧离问道。
玄苦摇头:“师兄离开少林后,行踪飘忽,我也只能偶尔得到他零星的消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