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自古繁华地,烟花三月,本该是游人如织、画舫凌波的时节。但今春的扬州城,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层不易察觉的紧张。街头巷尾,茶楼酒肆,窃窃私语中,总离不开前些日子那座闹得沸沸扬扬的前朝古墓,以及墓中出土、又神秘消失的“天书”残片。官府明面上已下令禁言,但暗地里的暗流,却涌动得更加厉害。
萧离和苏清雪扮作主仆,一路南下,颇为谨慎。他们绕开了主要城镇,多走水路、乡间小道,偶尔在不起眼的小镇客栈歇脚,打听消息也极为隐晦。得益于乔装改扮和路引完备(沈夜事先准备),加之萧离机警,苏清雪也日渐沉稳,一路虽有几次疑似被眼线盯上,但都有惊无险地摆脱了。
这一日,傍晚时分,细雨暂歇。两人来到了扬州城东郊外十余里处的一个小镇——栖霞镇。小镇临着运河支流,颇为热闹,南来北往的客商、漕工、旅人络绎不绝。按照与沈夜的约定,明日便该在扬州城东的“望江楼”碰头。为谨慎起见,萧离决定先在栖霞镇落脚,观察一日,再进城。
他们投宿在镇上最大的客栈“悦来居”。客栈虽不算豪华,但干净整洁,客人三教九流,正是探听消息的好地方。萧离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与苏清雪各自安顿。
梳洗一番,略去风尘,两人下楼用饭。大堂里已有六七成客人,划拳行令声、高谈阔论声不绝于耳。萧离选了个靠窗的僻静位置,点了几个清淡小菜,一壶清茶,与苏清雪相对而坐,看似随意,实则耳听八方。
“……听说了吗?谢家昨日闭门谢客了,连知府大人派人去问安,都吃了闭门羹!”
“哪个谢家?云梦谢氏?”
“除了他家,扬州城还有哪个谢家能让知府吃闭门羹?啧啧,看来传言非虚,谢家这次是真遇到麻烦了。”
“麻烦?什么麻烦?谢家不是一向低调,不涉江湖朝堂吗?”
“嗨,树欲静而风不止啊!前阵子那古墓的事,还有那些神神秘秘的玉片,听说就跟谢家有点牵扯。这不,麻烦找上门了呗……”
邻桌几个看似行商模样的人,正压低声音交谈,但萧离内力深厚,听得一清二楚。他心中一动,谢家闭门谢客?看来沈夜持令牌拜访,恐怕不会顺利。而且,谢家似乎已卷入风波中心。
另一边,几个江湖打扮的汉子,也在低声议论。
“……青龙会江南分舵最近动作不小,码头上多了不少生面孔,看架势,像是在找什么人。”
“何止青龙会,听说‘夜枭’的人也出现在左近,神出鬼没的。”
“都是为了那‘天书’残片?那玩意真那么邪乎?”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扬州城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咱们这些跑单帮的,还是小心点为妙,别掺和进去……”
青龙会,夜枭,果然都闻风而动了。萧离与苏清雪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扬州已成是非之地,明日与沈夜会面,须得万分小心。
用过饭,天色已完全暗下。萧离让苏清雪先回房休息,自己则借口散步,出了客栈,在镇上闲逛,实则观察环境,熟悉退路。栖霞镇不大,但水陆交汇,巷道复杂,倒是个易于藏身脱身的地方。
走着走着,萧离来到镇西头一座小石桥边。桥下流水潺潺,岸边几株老柳,在夜色中如同张牙舞爪的鬼影。正要转身回客栈,忽然,他眼角余光瞥见桥洞阴影下,似乎蜷缩着一个人影。
起初以为是乞丐,并未在意。但当他走过桥头,与那人影错身之际,怀中贴身收藏的“天”字卷玉匣,竟毫无征兆地微微发热,同时,苏清雪贴身携带的那片“人”卷残片(为安全起见,离开听松小筑前,苏清雪将残片要回,贴身藏好),隔着衣衫,似乎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
这感应极其微弱,一闪而逝,若非萧离“镜心诀”已颇具火候,灵觉敏锐,几乎无法察觉。但他瞬间警醒,停下脚步,目光如电,射向桥洞阴影。
那人影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动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借着远处客栈和民居透出的微弱灯火,萧离看清了那人的模样。那是一个老者,衣衫褴褛,须发纠结,脸上满是污垢,看不清具体容貌,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竟似闪烁着异样的微光,不是反光,而是一种仿佛源自瞳孔深处的、极淡的金色光晕。更让萧离心惊的是,老者怀中似乎紧紧抱着一个灰布包裹,那包裹的一角微微敞开,露出里面一点非金非玉、黯淡无光的质地,上面隐约有极其古老模糊的纹路。就在刚才玉匣和残片悸动的瞬间,这老者怀中的物事,似乎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共鸣”的波动传来!
是“地”卷?!萧离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