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正午,日头高悬,驱散了山间的些许寒意。主街东头,一间挂着“仁心堂”朴素招牌的药铺里,弥漫着浓郁的、混合了多种药材的苦涩气味。坐堂的老郎中须发花白,此刻正凝神屏息,三根枯瘦的手指搭在苏清霜纤细的手腕上,眉头越皱越紧。
苏清霜半躺在药铺后堂简陋的竹榻上,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额头上满是虚汗。尽管萧离已用“碧凝丹”和自身内力为她暂时压制伤势,但连夜逃亡、伤口浸水、心力交瘁,加上蚀心蛊的持续侵蚀,让她在抵达磐石镇、寻到这间药铺后不久,便再也支撑不住,昏厥过去。
萧离站在一旁,黑衣上沾满尘土草屑,脸上也带着赶路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沉静,紧盯着老郎中的手指和表情。他背着苏清霜,在发现那处临涧洞穴有另一端出口、连通到另一处隐蔽山谷后,又跋涉了大半日,才终于走出天目山主脉,来到这处相对偏僻的镇子。选择“仁心堂”,是因为这药铺门面普通,坐堂的也只有这位老郎中一人,看起来不像青龙会容易安插眼线的地方。
良久,老郎中收回手,捋了捋花白的胡须,面色凝重地叹了口气。
“大夫,如何?”萧离沉声问道。
“这位姑娘……”老郎中看了萧离一眼,欲言又止,又看了看昏迷的苏清霜,低声道,“外伤倒还好,虽未及时妥善处理,有些红肿发热,但清理敷药,静养些时日,当无大碍。只是……”
“只是什么?”萧离心中一紧。
“只是她脉象虚浮紊乱,时急时缓,时有时无,心脉处更有一股阴寒诡谲之气盘踞不去,隐隐有侵蚀之象……这,这绝非寻常内伤或急症,倒像是……像是中了某种极厉害的、损人心脉的奇毒,或是……蛊?”老郎中压低了声音,眼中带着惊疑和不确定,“而且,这位姑娘似乎不久前经历了大悲大恸,心神损耗极巨,更是雪上加霜。若非体内似有一股温和药力和精纯真气护持,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蚀心蛊的诡异,加上苏清霜心神崩溃对生机的打击,让她此刻如同风中残烛。
萧离默然。老郎中能看出蚀心蛊的存在,已属不易,毕竟此蛊极为隐秘,非寻常医者所能辨识。“大夫可能解此……奇毒?”
老郎中连连摇头,面露难色:“老朽医术浅薄,这等奇诡之物,闻所未闻,更遑论解法。只能开些固本培元、宁心安神的方子,暂缓其势。若要根除,非寻访当世神医、或知晓此物来历解法的高人不可。”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观姑娘脉象,此物盘踞心脉,与气血相连,凶险异常。若不能及时化解,只怕……撑不过三个月。”
三个月!萧离心下更沉。岳独行临终前只说“天”字卷或与解蛊有关,却无具体线索。天下之大,神医难寻,高人无踪,三个月时间,何其紧迫!
“有劳大夫,先开方稳住伤势。”萧离摸出一小锭银子,放在桌上。这是他身上所剩不多的盘缠之一。
老郎中见银子成色不错,又看了看萧离虽然疲惫但气势沉稳、不似恶徒的模样,点了点头,提笔开方,又亲自去前堂抓药。不多时,便包好了几包草药,叮嘱了煎服之法,又拿出一小瓶自配的、有助于伤口愈合的药粉。
“外伤每日清洗换药,内服之药,每日两次,饭后煎服。切记静养,不可劳累,更不可情绪激动。”老郎中再三叮嘱,又看了看萧离,“小哥,这位姑娘是你……”
“舍妹。”萧离简短答道,不愿多言。
老郎中见他不愿多说,也不多问,只是叹道:“令妹伤势沉重,心病犹重。你们……唉,好自为之吧。这磐石镇虽小,但人来人往,龙蛇混杂。镇西头有家‘悦来客栈’,还算清净,掌柜的是个老实人。你们可去那里暂住,方便煎药。”
萧离谢过老郎中,将药收好,背起依旧昏迷的苏清霜,离开了“仁心堂”。按照老郎中的指点,他很快找到了镇西那家看起来颇为陈旧的“悦来客栈”。客栈不大,只有前后两进院子,前院是酒楼兼营,后院有几间客房,倒也符合“清净”二字。
萧离要了后院最僻静角落的一间房,又吩咐伙计送些清淡粥菜和热水到房中。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面容憨厚的中年人,见萧离背着个昏迷不醒的年轻姑娘,虽有些诧异,但见萧离气度沉稳,出手也算大方,便也没多问,只让伙计好生伺候。
将苏清霜安顿在床榻上,盖上薄被,萧离又仔细检查了她的伤口,重新敷了药粉包扎好。老郎中开的固本汤药需要煎制,他让伙计借了药罐,亲自在小院的炭炉上守着煎药。药香很快在小院弥漫开来,混合着客栈本身淡淡的霉味和柴火气。
趁着煎药的间隙,萧离坐在院中石凳上,闭目调息,恢复连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