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不得已为
    岳独行猛地睁开眼,冷汗涔涔,心脏狂跳,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挣脱。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心口,那里,蚀心蛊蛰伏的阴冷与隐痛,以及脑海中残留的、来自“天”字卷的混乱、宏大、漠然的意念碎片,交织成一片冰冷粘稠的恐惧,将他紧紧包裹。他大口喘息着,直到确认自己仍在山洞,女儿依旧在身边沉睡,萧离在洞口静静调息,那令人窒息的、仿佛要将他灵魂都冻结的冰冷感和失控感,才稍稍退去,留下的是更深的疲惫和一种深入骨髓的虚脱。

    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指尖触及一片湿冷。是梦,却又不仅仅是梦。那是他过去十几年人生,在“不得已”三字下,被扭曲、被碾碎、被染黑的真实片段,此刻在心神松懈时,化作梦魇,再次袭来。

    火光摇曳,映照着苏清霜苍白的睡颜。岳独行的目光,如同最温柔的月光,细细描摹着女儿的轮廓,从她光洁的额头,到纤长的睫毛,再到因为失血而略显苍白的唇瓣。这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是他在这污浊黑暗的人世间,唯一的光亮和牵绊。可这光亮,此刻却因他而黯淡,这牵绊,也可能因他而再次坠入更深的黑暗。

    “不得已为……”岳独行在心中无声地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泛起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是啊,不得已。当年以为女儿已死,万念俱灰,身负重伤,报仇无门,寻女无路,青龙会递来带着毒药的橄榄枝,他除了抓住,还能如何?那是绝境中唯一的、带着倒刺的藤蔓,明知会刺得满手鲜血,却也不得不紧紧抓住,哪怕最终会被拖入更深的渊薮。

    可“不得已”三个字,真的能洗刷掉手上沾染的无辜鲜血吗?真的能减轻这十几年来,日夜啃噬心灵的愧疚和痛苦吗?他闭上眼,那些刻意尘封的、血色的记忆,如同挣脱了枷锁的猛兽,咆哮着冲击着他脆弱的防线。

    ------

    (回忆片段一:初入青龙会的“投名状”)

    他加入青龙会后的第一个“任务”,并非打探消息,而是“清理门户”。

    目标是一个绰号“鬼手”的青龙会外围头目,据说是因为私吞了会中一笔财物,并且试图将一条重要的走私线路信息卖给对头。任务由莫执事亲自交代,轻描淡写,仿佛只是让他去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岳独行知道,这是“投名状”,是青龙会检验他“忠诚”与“价值”的第一步。他若不接,或者完成得不好,等待他的,绝不仅仅是“蚀心蛊”发作那么简单。他刚刚燃起的、借助青龙会力量复仇寻女的微弱希望,也会立刻熄灭。

    “鬼手”藏身于江南某个繁华城镇的赌坊地下密室。岳独行按照莫执事提供的情报,深夜潜入。赌坊依旧喧嚣,空气里混杂着汗臭、脂粉香和铜钱的味道。他穿着青龙会提供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因为挣扎和痛苦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密室守卫森严,但“鬼手”显然没想到青龙会的清理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决绝。岳独行的“沧浪剑法”本就走灵动迅捷的路子,加入青龙会后,虽然心性渐趋阴郁,但剑法在生死搏杀和特殊任务的磨砺下,反而更加诡谲狠辣。他如同暗夜中的幽灵,剑光如浪,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外围的守卫,潜入了密室。

    “鬼手”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正搂着两个浓妆艳抹的女子饮酒作乐,面前堆着金银。看到破门而入、浑身杀气的岳独行,他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惊恐,一把推开身边的女子,厉声喝问:“你是谁?敢来闯……”

    话未说完,岳独行的剑已经到了。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江湖对决前的自报家门,只有最直接、最有效率的杀戮。“鬼手”的功夫不弱,一双肉掌练得坚硬如铁,招式刁钻狠辣,但在岳独行狂风暴雨般的剑势下,只支撑了十来个回合,便被一剑穿喉。

    鲜血喷溅,染红了赌桌和地面金银。“鬼手”捂着喉咙,嗬嗬地说不出话,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怨毒,缓缓倒地。那两个女子吓得尖叫起来,瘫软在地。

    岳独行持剑的手,微微颤抖。剑尖滴落的血,滚烫粘稠。这不是他第一次杀人,但却是第一次,为了一个模糊的“会规”,为了向一个邪恶的组织证明“忠诚”,去杀一个他甚至不了解其罪证是否确凿的人。他心中没有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和一丝细微的、却不断扩大的空洞。

    “做得干净。”一个冷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莫执事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密室门口,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仿佛永远在微笑的表情。他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和吓傻的女子,挥了挥手。立刻有两名黑衣人无声地出现,开始处理现场。

    莫执事走到岳独行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岳兄弟果然没让会主失望。这‘鬼手’私通外敌,死有余辜。会主得知,定有嘉奖。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嘉奖?岳独行心中一片冰冷。他收起剑,跟着莫执事离开。身后,传来两声短促的闷哼,随即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岳独行的脚步微微一滞,但没有回头。他知道,那两名无辜的女子,也已被“处理”掉了。为了不留下任何目击者,为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