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离静静地坐在一旁,没有打扰这对历经劫难、刚刚重逢却又陷入更复杂情感漩涡的父女。他看得出,苏清霜需要时间消化这惊天动地的真相,而岳独行,也需要这宣泄后的平静,哪怕这平静之下,是更深的愧疚与不安。他默默地调息着,同时耳听八方,警惕着洞外的一切动静。松明的火光在洞壁上投下三人晃动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草药、血腥,以及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良久,苏清霜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再次缓缓睁开了眼睛。这一次,她的眼神比刚才清明了一些,虽然依旧虚弱,但其中的茫然和混乱,已经被一种深沉的、混杂着痛楚的了然所取代。她没有看岳独行,只是望着洞顶嶙峋的岩石,声音轻得像是一缕叹息,却又清晰地传入岳独行和萧离的耳中。
“所以……你当年,是以为我死了,才……才加入青龙会的?”她没有用“爹”这个称呼,语气也很平淡,但岳独行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探寻的意味。
岳独行身体一震,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切地点头,又慌忙摇头,语无伦次:“是……不,不只是……霜儿,爹……爹当时……真的以为你……爹没用,爹蠢,爹该死!爹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爹不该相信那老乞丐,爹不该……爹……”
“好了。”苏清霜打断了他颠三倒四的自责,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疲惫,“说说青龙会吧。他们……是怎么找到你的?又对你做了什么?还有……”她终于微微侧过头,看向岳独行,那双酷似亡母的清澈眼眸,此刻却深如寒潭,“你说的‘蚀心蛊’,是怎么回事?他们用这个……控制了你十几年?”
岳独行的心猛地一缩,女儿如此直接地切入核心,问出这十几年来他最不堪回首、也最不愿提及的经历,让他既感心疼,又觉羞愧。但他知道,女儿有权知道这一切,有权知道她这个父亲,是如何一步步从绝望走向深渊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濒临崩溃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努力用相对平静,却依旧难掩痛苦与恨意的语气,开始讲述那黑暗的开端。
“当年……我从乱葬岗离开,去引开追兵,其实……是抱着必死之心的。”岳独行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越了十几年的时光,回到了那个充满绝望与血腥的夜晚,“我杀了几个追兵,自己也伤上加伤,倒在一处破庙里,奄奄一息。我以为……我就要去找婉儿,去找……我以为也死了的你了。”
“就在我意识模糊,弥留之际,一个人出现了。”岳独行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他穿着普通的灰布长衫,像个落魄书生,脸上带着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仿佛永远在微笑的表情。他自称姓莫,是青龙会的人。他说,他们注意我很久了,欣赏我的剑法,也……‘同情’我的遭遇。”
“同情?”苏清霜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眼中满是不信与嘲讽。
岳独行惨然一笑:“是啊,当时我就知道,这‘同情’二字,虚伪至极。可那时的我,万念俱灰,身负重伤,连自尽的力气都没有。他给了我一颗丹药,说是能吊住我的命。我……我吃了。然后,他把我带到了一个秘密的地方。”
“那里……像是一个地牢,又像是一个丹房。潮湿,阴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血腥味。”岳独行身体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那段记忆显然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心理阴影,“我在那里躺了三天,伤口被简单处理,命是保住了,但浑身无力,内力也提不起来。那个姓莫的,每天都来看我,跟我‘谈心’。”
“他先是详细地‘分析’了我岳家灭门的案子,指出其中的诸多疑点,暗示我知道的真相不过是冰山一角,幕后黑手能量极大,远非我一人可敌。接着,他又‘不经意’地透露,青龙会势力庞大,耳目遍天下,若我愿意为青龙会效力,他们可以调动资源,助我查明真相,手刃仇人。甚至……可以帮我寻找霜儿你的下落,无论是生是死,总要有个结果,让你入土为安。”
岳独行闭上眼,脸上肌肉抽搐:“我……我动摇了。不,不是动摇,是绝望中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我恨!恨那些杀我妻、毁我家的畜生!我也……也想知道霜儿你到底怎么样了,哪怕是尸骨,我也想找到,好好安葬。所以,当他再次提出,只要我加入青龙会,这一切,青龙会都可以帮我做到时,我……我点了头。”
“愚蠢!天真!”岳独行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自嘲与痛恨,“我那时怎么会相信,青龙会这样的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