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洗过的山林,空气格外清新,却也带着深山老林特有的阴寒。苏清霜在萧离背上偶尔发出几声无意识的,眉头紧蹙,显然昏迷中也在承受着伤痛和余毒的折磨。每当这时,岳独行的脚步就会猛地一顿,呼吸也随之急促,眼中闪过深切的痛楚,但很快又强行压下,继续前行。
约莫走了大半个时辰,天色将晚,他们来到一处更加隐蔽的山坳。这里三面环崖,藤蔓密布,若非岳独行拔开一片极其茂盛的、伪装得极好的藤墙,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萧离绝难发现这里竟别有洞天。
穿过缝隙,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天然洞穴,比之前那个山洞要干燥许多,也更深一些。洞内一角铺着厚厚的干草,旁边还堆着些用油布包裹的干粮、水囊,甚至有一个简陋的石灶和几个瓦罐,显然有人在此长期隐匿的痕迹。洞壁上还插着几根燃烧了一半的松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脂和草药混合的气味。
“这里……是我前些日子偶然发现的,还算隐蔽。”岳独行低声解释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显得有些空洞。他快步走到干草铺前,手忙脚乱地将其整理平整,又从角落的瓦罐里倒出些清水,沾湿了相对干净的内衫衣角,示意萧离将苏清霜放下。
萧离小心地将苏清霜平放在干草铺上。她肩头的伤口似乎没有继续渗血,但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呼吸微弱而急促。岳独行跪坐在女儿身边,颤抖着手,用湿润的衣角,极其轻柔地擦拭着她脸上、颈间的血污和冷汗。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痛惜与愧疚。
萧离默默走到洞口,重新检查了藤蔓的伪装,确认无误后,又巡视了一下洞穴内部。这里显然被岳独行经营过一段时间,储备了少量食物和清水,甚至还有一些常见的止血草药。他在洞口附近洒下一些驱虫防蛇的药粉,又寻了块平整的石头,用火折子点燃了洞壁上的松明。橘黄色的火光跳跃起来,驱散了洞穴的阴冷和黑暗,也映亮了岳独行那张憔悴不堪、布满泪痕和血污的脸,以及苏清霜苍白如纸的容颜。
做完这些,萧离从自己的行囊中取出一个更精致些的药瓶,倒出两粒清香扑鼻的丹药,走到岳独行身边,递给他:“这是‘玉露护心丹’,对内伤和解毒有奇效,给她服下,可固本培元,压制余毒。”
岳独行抬起头,看了萧离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惭愧,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没有推辞,接过丹药,小心地喂苏清霜服下,又以自身真气助其化开药力。他能感觉到,这丹药入腹不久,女儿的气息似乎平稳了一丝,紧蹙的眉头也稍稍舒展,心中稍定,对萧离的感激又深了一分。
“多谢。”岳独行低声道,声音干涩。
“不必。”萧离在他对面盘膝坐下,目光平静地看向他,“岳前辈,苏姑娘的伤,毒已暂解,但失血过多,元气大伤,需静养调理。此地虽隐蔽,但青龙会既已追至此地,难保不会有后续人马。我们需早做打算。”
岳独行身体微微一僵,眼中掠过一丝深切的恨意与……恐惧?他缓缓低下头,看着女儿昏迷中依然不安的睡颜,许久,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沙哑地开口:“萧少侠……岳某……有一事相求。”
“前辈请讲。”
“若……若岳某有什么不测,”岳独行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求你……无论如何,护霜儿周全,带她离开这里,离开青龙会的视线,越远越好。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让她平安度过余生。”他顿了顿,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中,是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岳某……身无长物,唯有这残破之躯,和一些……见不得光的记忆。但岳某对天发誓,只要霜儿能平安,岳某来世结草衔环,必报大恩!”
萧离沉默地看着他。眼前的男人,褪去了疯狂,褪去了诡异武功带来的疏离感,此刻只是一个为了女儿可以舍弃一切、包括尊严和生命的父亲。他相信岳独行此刻的恳求是发自肺腑的。但……
“前辈,”萧离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苏姑娘为何冒险进入天目山,想必您也清楚。她历经艰辛,九死一生,不仅仅是为了确认您的生死,更想知道的,是当年的真相,是您为何会与青龙会为伍,是这十几年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目光扫过苏清霜苍白的脸,“如今她重伤昏迷,生死一线,若她醒来,最想知道的,恐怕不是如何逃离,而是这一切的答案。您若真为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