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的伤势,在漠北粗粝却有效的草药、充足(相对而言)的食物和静养下,恢复得比预想中快。断裂的肋骨已被*用木板和熟牛皮绳重新固定,敷上了捣碎的、带着辛辣气味的草根泥膏,清凉镇痛,骨头愈合的麻痒感日益明显。左臂的伤口也已结痂,虽然动作依旧僵硬疼痛,但日常活动已无大碍。最让他惊喜的是,体内那近乎枯竭的内息,在脱离了地底那压抑狂暴的环境,置身于这苍茫辽阔的天地之间后,竟以一种缓慢而坚韧的速度,自行恢复、流转起来。
这种恢复,与以往修炼“金鳞玄元功”时的感受截然不同。不再是依靠心法催动、凝聚于经脉窍穴的锐利真气,而更像是一种源自身体深处、与脚下大地、与周遭辽阔空间隐隐呼应的、沉静而浑厚的暖流。它不疾不徐,自行沿着某些不同于以往的路径流转,滋养着受损的筋骨,抚平着暗伤。沈夜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甚至每一次脚步踏上坚实的土地,似乎都能引动这丝内息微微荡漾,与外界产生极其微弱的共鸣。尤其是当他独自走到远离毡房的僻静处,坐在裸露的岩石或枯黄的草地上,静心感受时,那种“厚重”、“承载”、“生发”的意味便愈发清晰,仿佛自己不再是一个孤立的存在,而是这片苍茫大地上一块会呼吸的石头,一株经历风霜依然扎根的野草。
他知道,这是地底绝境中,生死之间与“地脉荧藓”共鸣、进而领悟到的那一丝“地”之意蕴,在体内扎下了根。虽然极其微薄,远未成形,更谈不上什么高深功力,却为他的身体恢复和内息修养,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滋养。他甚至觉得,自己对食物和水源的吸收转化效率,对疲惫的抵抗能力,都比以往强了不少。这是一种根基性的、潜移默化的改变。
但沈炼的情况,依旧不容乐观。外伤在苏合和老妇人(沈夜后来知道她叫乌云其其格,是*的母亲)的照料下,已不再恶化,溃烂的伤口开始收敛、结痂。可内腑的伤势和持续不退的高烧,却如同跗骨之蛆,始终纠缠不去。沈炼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清醒,也神志模糊,只能勉强喝下些马奶或肉汤,说不了几句话便又陷入昏沉。他原本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如今浑浊无神,颧骨高耸,脸颊深深凹陷下去,整个人瘦脱了形,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沈夜日夜守候在父亲身边,心中的焦虑一日重过一日。*一家虽然善良,但毕竟只是普通牧民,他们的草药和医术,对沈炼这等沉重内伤,效果有限。他曾隐晦地向*打听,附近是否有医术更好的大夫,或者更大的部落、城镇。*只是摇头,用生硬的汉语告诉他,最近的、有固定大夫(萨满或郎中)的大部落,也在数百里之外,而且此时正逢秋季转场,行踪不定,难以寻找。至于城镇,那更是遥远边关才有,且盘查极严。
“你的父亲,伤在脏腑,是恶鬼(指严重的内伤或病邪)入了体。我们的草药,只能驱散表面的邪热,里面的恶鬼,需要更强大的‘额日和’(蒙语,意为力量,这里指高明的医术或法术)才能驱逐。”*看着沈夜焦急的眼神,沉声道,“但那样的‘额日和’,要么在王庭,要么在深山寺庙,不是我们能请到的。你父亲的命,现在握在长生天手里。”
长生天……沈夜默然。他并非笃信神灵之人,但此刻,看着父亲日渐衰弱的生命之火,除了竭尽全力照料,似乎也只能祈求那渺茫的天意。他每日用湿布为沈炼擦拭身体降温,小心喂食,用自己那缓慢恢复的、带着“地”之生机的内息,尝试渡入父亲体内。这微薄的内息,对于沈炼沉重的伤势而言,如同杯水车薪,但沈夜能感觉到,每次渡入之后,沈炼紊乱的气息总能稍微平稳一丝,昏睡中也似乎少了一些痛苦的蹙眉。这微小的作用,成了沈夜坚持下去的微弱希望。
为了不白吃白住,也为了尽量降低*的戒心(自从上次提醒后,*虽未再追问,但目光中的审视并未减少),沈夜尽力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他跟着*和少年巴图学习放牧,辨认草场和水源;帮着苏合和其其格捡拾牛粪(这是重要的燃料),晾晒肉干,鞣制皮革;甚至尝试修理一些简单的器具。他沉默寡言,学得却认真,手脚也勤快,加之伤势渐好,气力恢复,倒也渐渐融入了这个游牧家庭简单而劳碌的日常。
在帮忙的过程中,沈夜对漠北牧民的生活,有了更深的了解。他们的生活与中原截然不同,完全依赖牲畜和草场,逐水草而居,质朴而艰苦。*一家不算富裕,只有几十头羊,十几匹马,几峰骆驼,便是全部的家当。他们对自然充满敬畏,相信万物有灵,对长生天(腾格里)的祭祀贯穿生活的方方面面。他们豪爽好客,对落难者愿意伸出援手,但也警惕排外,尤其对来自南边(中原)的官方势力,有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