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朝廷惊闻
    江湖的震荡,如同湖面的涟漪,层层扩散,终究不可避免地,触及了帝国权力最核心、也最敏感的中枢——紫禁城,以及围绕着它运转的庞大朝廷机器。只是,与江湖的直白喧嚣不同,朝廷的“惊闻”,是在一片看似平静的湖面下,涌动的、更为深沉、更为复杂的暗流。

    文渊阁,东阁。

    此地是内阁大学士们处理日常政务、商议机要之所,陈设古朴肃穆,空气中常年弥漫着墨香与陈年案牍的气息。此时并非正式朝会,阁内只有三位当值的阁臣:首辅夏言,次辅严嵩,以及阁臣徐阶。三人分坐案后,各自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章,阁内唯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极轻微的茶盏与杯托相碰的脆响。

    然而,这份表面的宁静,却被一份刚刚由通政司递入、标注着“六百里加急、西北边关军情”的火漆密函打破。

    密函是由西域都护府加急呈送兵部,兵部不敢怠慢,直接抄录副本,转呈内阁。首辅夏言最先展开,这位须发花白、面容清癯、以刚正严谨著称的老臣,只看了一眼,眉头便深深锁起,原本沉稳执笔的手,也几不可察地顿了一顿。

    他没有立即说话,而是将密函从头至尾,又仔细看了一遍,这才缓缓放下,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罕见的凝重与疲惫之色。

    “元辅?”坐在下首的徐阶最先察觉夏言的异样,放下手中的笔,关切地问道。徐阶年近五旬,面容儒雅,目光清正,是朝中有名的实干能臣,也是夏言颇为倚重的臂助。

    另一边的严嵩,也适时地抬起头。他年岁与夏言相仿,但面色红润,保养得宜,三缕长髯梳理得一丝不苟,一双眼睛看似温和,内里却时常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他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夏言,等待下文。

    夏言将密函轻轻推至桌案中央,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压抑的波澜:“西域都护府急报。月前,玉门关以西三百里,前朝废皇陵遗址发生大规模地动,山陵崩塌,地貌改易,动静极大,数百里外可闻可见。玉门关守将派兵探查,于废墟中发现打斗痕迹、非自然死亡尸骸若干,兵器残片显示,涉事者疑有江湖凶徒,甚至可能包括……青龙会。”

    “青龙会?”徐阶神色一凛。这个神秘而危险的杀手组织,朝廷虽屡次清剿,却始终未能根除,其触角甚至隐约伸入朝堂,是令历任主政者都颇为头痛的毒瘤。

    严嵩眉头也微微一动,但并未插言。

    夏言继续道:“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随急报附上的,还有玉门关守将及当地州县查访所得的一些……流言蜚语。”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流言称,此番地动崩塌,实非天灾,乃因人祸。有前朝秘宝‘天机图’于皇陵中现世,引来多方势力争夺,激战引发地宫塌陷。更有甚者,流言中提及,此‘天机图’中藏有一则预言,关乎……国运。”

    “关乎国运?”徐阶坐直了身体,神色更加严肃,“是何预言?”

    夏言的目光扫过徐阶和严嵩,缓缓吐出那十二个字:“丙午午月,双生陨落,天下倾覆。”

    “嗡——”仿佛有无形的钟声在东阁内敲响。徐阶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骤变。即便是城府深如严嵩,眼神也在瞬间锐利如针,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荒谬!”徐阶霍然起身,因激动而声音略高,“此等无稽之谈,妖言惑众!必是有心之人故意散布,扰乱民心,动摇国本!西域都护府和玉门关守将是干什么吃的?竟让此等流言肆意传播,还写入急报呈送朝廷?应立即严令地方,全力查禁,捉拿造谣之徒,以正视听!”

    夏言抬手,示意徐阶稍安勿躁。他看向一直沉默的严嵩:“惟中(严嵩字),你如何看?”

    严嵩放下茶盏,指腹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瓷壁,沉吟片刻,方缓缓道:“元辅,徐阁老所言,自是正理。此等骇人听闻之预言,出自前朝废陵,又值此多事之秋,确易蛊惑人心,理当严禁。”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谨慎,“然,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西域急报中提及‘天机图’与多方势力争夺,其中疑似涉及青龙会,此绝非寻常江湖仇杀或盗墓掘宝可比。青龙会行事,向来隐秘狠辣,无利不起早,其所图必然甚大。此番不惜暴露行迹,卷入其中,这‘天机图’与预言,恐怕……并非全是空言。”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向夏言和徐阶:“况且,急报中虽未明言,但提及‘多方势力’,除青龙会外,是否还有其他人卷入?边将含糊其辞,恐怕是有所顾忌,或是尚未查实。再者,‘双生陨落,天下倾覆’……此言虽耸人听闻,但‘双生’何指?是实指,还是隐喻?若有人借此生事,污蔑宫闱,构陷宗亲,甚至影射东宫……其心可诛啊。”

    严嵩的话,条分缕析,既点出了流言的危害,又暗示了背后可能存在的复杂阴谋,更隐隐将矛头引向了最敏感、最忌讳的领域——皇储与宗室。徐阶闻言,怒气稍敛,但眉头锁得更紧,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远超简单的“妖言惑众”。

    夏言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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