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江湖震动
    如果说朝堂之上,对“丙午午月”预言的关注,尚带着几分矜持的观望、审慎的权衡与隐秘的算计,那么在这庙堂之外的江湖,消息的传播就如同野火燎原,带着更为原始、直接、不加掩饰的狂热、贪婪、恐惧与骚动。

    预言如同一块投入滚油的巨石,顷刻间在这片本就波谲云诡的江湖水面上,激起了滔天巨浪。

    江南,太湖,烟波楼。

    此楼并非寻常酒楼,而是江南消息最灵通、背景最深不可测的暗桩之一。三楼临湖的雅间“听涛阁”内,门窗紧闭,却丝竹隐隐,茶香袅袅。四五个衣着各异、气度不凡的人物围坐,看似在品茗赏景,实则气氛凝肃。

    “消息可靠吗?岳独行那老儿,真得了‘天’字卷?”一个面色红润、锦衣华服,手指上戴着硕大翡翠扳指的中年胖子,眯着一双看似和气、实则精光内蕴的小眼睛,压低声音问道。他是江南盐漕帮的副帮主,“笑面财神”朱富贵,手眼通天,富甲一方。

    坐在他对面,一个青衫文士打扮、面容清癯、三缕长髯的老者,缓缓放下茶盏,指节在紫檀桌面上轻轻叩了叩,正是江南武林名宿,以智计闻名的“妙手书生”文若海。他捻须道:“七八成把握。岳独行月前秘密离庄,对外宣称闭关,实则一路西行,目的地正是西域。皇陵崩塌前后,有不止一路人马在敦煌、玉门关附近见过疑似他及其随从的踪迹,随后便消失无踪。而江湖上关于‘天机图’和预言的流言,恰是在他消失后不久,从西域、河西一带最先传开的。时间、地点,太过吻合。且……”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安排在岳家庄外围的眼线回报,三日前深夜,曾见数道黑影悄然潜入庄内,行迹鬼祟,其中一人身形,与岳独行极为相似,且似乎……有伤在身。”

    “岳独行受伤了?”旁边一个背负长剑、面容冷峻的黑衣剑客,剑眉一挑,他是姑苏“寒水剑”传人冷青锋,以剑法迅疾狠辣著称。

    “似是而非,距离太远,难以确定。但即便受伤,能从他手中夺走‘天’卷,也非易事。”文若海摇头,“关键是,他得了‘天’卷,意欲何为?岳独行此人,表面仁义,交游广阔,实则心思深沉,所图非小。这‘天机图’牵扯到‘天下倾覆’的预言,乃是泼天的大事。他握有此图,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文先生的意思是?”一个一直沉默不语、手持念珠、作僧人打扮,却未曾剃度的头陀,瓮声瓮气地开口。他是金陵栖霞寺的挂单头陀“铁臂罗汉”圆嗔,一身外家功夫登峰造极。

    文若海眼中闪过一抹精光:“静观其变,但需早做准备。岳独行若真怀不臣之心,或欲借天机图搅动风云,江南武林首当其冲。朱帮主的盐漕水路,冷少侠的姑苏地界,圆嗔大师的金陵佛门,都需谨守门户,多加戒备。同时,广布眼线,一则监视岳家庄动静,二则……”他声音压得极低,“留意另外两卷的下落。尤其是那‘人’卷与‘地’卷,据传可能落入锦衣卫沈炼之手,而沈炼父子……至今生死不明。”

    “沈炼……”朱富贵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忌惮,“那可是个狠角色,天子亲军,心狠手辣。他若得了图,又或者……死了,这图落在锦衣卫甚至朝廷手里,事情就更复杂了。”

    “还有青龙会。”冷青锋冷冷道,“此番他们也损失惨重,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们吃了这么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江湖,怕是要多事了。”

    众人默然,雅间内只余茶香与窗外隐约的太湖波涛声。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笼罩在每个人心头。预言如同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而手握“天”卷的岳独行,则成了第一个可能挥动这把剑的人。

    蜀中,唐家堡,地下密室。

    这里的气氛,与江南烟波楼的隐晦凝重截然不同,充满了机关枢纽转动的轻微咔哒声,和一种混合了金属、火药、草药的特殊气味。唐门门主,一个身材矮小、相貌平平、唯独一双手异常稳定灵活的老者,正就着昏暗的鲸油灯,仔细端详着手中一份刚刚由信鸽传来的、用特殊药水写就的密报。密报上的字迹很小,却清晰记录了西域皇陵崩塌前后的一些细节,以及关于“天机图”和预言的种种传闻。

    “丙午午月,双生陨落,天下倾覆……”唐门主低声重复,干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身旁一个精钢铸就、布满机括的桌面,“双生……嘿,有点意思。”

    “门主,”侍立在一旁的心腹,一个面容僵硬、毫无表情的中年男子,低声道,“江湖传言,三卷天机图,各蕴玄机,得之可窥天命,甚至……可逆天改命。岳独行得了‘天’卷,沈炼或得‘人’‘地’二卷,此二者皆非易与之辈。我唐门……是否要插手?”

    “插手?”唐门主抬起眼皮,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与他外貌截然不符的锐利光芒,“怎么插手?去抢?岳独行是江南武林魁首,根基深厚,朋友众多,本身武功也深不可测。沈炼是锦衣卫指挥使,背后是朝廷,是皇帝。抢他们的东西?嫌唐家堡的麻烦不够多吗?”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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