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这样的。谢凌峰在心中嘶吼。这二十年的点点滴滴,父子间的温情、严厉、争执、默契,难道都是假的吗?云舟第一次开口叫“爹爹”时,那软糯的声音;云舟蹒跚学步扑进他怀里时,那依赖的笑容;云舟练功受伤,他嘴上斥责,心里却心疼得连夜寻来最好的金疮药;云舟取得进步,他面上不显,心中却骄傲无比;云舟长大后,父子间因理念、因家族事务产生的摩擦、争执,甚至冷战……那些或温馨、或烦恼、或骄傲、或担忧的瞬间,难道都因为一个可能的“身世”,就全盘否定,变得毫无意义了吗?
他养育了云舟二十年,教导他武功,传授他家规,告诉他做人的道理,为他谋划前程,为他骄傲,也为他担忧。这二十年的父子之情,早已融入了他的骨血,成为了他生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无论云舟身上流着谁的血,在谢凌峰心里,他就是自己的儿子,是他谢凌峰生命的延续,是他在这世上最深的羁绊。
可是……天绝呢?那个与他生死与共,将后背毫无保留交给对方,最终为了救他而坠崖的兄弟?如果他真的留下了骨血,自己却一直不知道,甚至还曾因为一些无端的猜忌和家族的期望,对云舟那般严苛,甚至在他身陷囹圄、被诬陷、被用刑时,都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保护他……天绝若在天有灵,会如何看他?会恨他吗?会怪他吗?
还有……云舟自己呢?如果他醒来,知道了这一切,知道了他叫了二十年的“爹爹”,可能并非他的生父,知道他敬若神明的父亲,心里可能藏着这样的猜疑,他会怎么想?他会痛苦吗?会怨恨吗?会觉得自己这二十年的人生,都是一个谎言吗?
各种纷乱复杂的念头,如同万蚁噬心,将谢凌峰折磨得几乎发狂。他既希望云舟是他的亲生骨肉,又隐隐恐惧那个可能的真相;他既为自己可能被隐瞒、被“欺骗”了二十年而感到愤怒和受伤,又为这二十年来建立的、深厚无比的父子之情感到恐慌,害怕失去;他既对萧天绝可能留下的骨血感到一种复杂的责任和……隐隐的嫉妒?又对自己曾经的疏忽、猜忌,以及此刻无力挽救儿子性命的无能,感到深深的自责和痛苦。
“咳咳……”榻上的谢云舟,忽然发出一阵微弱到几不可闻的咳嗽,身体轻轻抽搐了一下,嘴角又溢出一缕黑血。
“云舟!”谢凌峰猛地扑到榻边,紧紧握住儿子冰冷的手。那手,曾经温暖有力,如今却冰冷僵硬。他渡入一丝微弱的真气,试图探查儿子的状况,却只觉得那经脉之中,一股阴寒诡谲的毒性盘踞,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地吞噬着所剩无几的生机。他的“玄阳真气”至阳至刚,本是这类阴毒功法的克星,但此刻他自身损耗严重,真气不济,而“蚀心腐骨散”的毒性又太过猛烈奇特,他的真气渡入,如同泥牛入海,只能激起毒性更剧烈的反扑。
“怎么样?他怎么样?”谢凌峰抬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名正在把脉的老医师,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老医师收回手,眉头紧锁,脸上满是凝重和无奈,缓缓摇头,沉声道:“回家主,少主脉象……越发微弱了。‘蚀心腐骨散’之毒,已侵入心脉。我等以金针封穴,以猛药吊命,也只能……勉强延缓一二。若无对症解药,只怕……只怕撑不过今夜子时……”
“今夜子时……”谢凌峰如遭雷击,浑身剧震,握著谢云舟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缓缓低下头,看着儿子那灰败的、了无生气的脸,只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瞬间冰冻了他的四肢百骸。
撑不过今夜子时……
这冰冷的宣判,像一把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他最后一丝侥幸。什么身世之谜,什么父子心结,什么恩怨情仇,在死亡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微不足道。他只要他的儿子活着!只要云舟能睁开眼,再叫他一声“爹爹”,哪怕这声“爹爹”背后,藏着天大的谎言,藏着二十年的欺瞒,他也心甘情愿!
可是……解药在哪里?苏老失踪,青龙会的杀手逃逸,谢长风已死……难道,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不!还有希望!谢凌峰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谢长风说,青龙会不会让云舟死,他们要控制他,逼问“天机”的下落!那么,他们手中一定有解药,或者至少,有抑制毒性、暂时保住性命的方法!他们费尽心机掳走苏老,也许就是为了防止谢家找到解毒之法,或者,是想从苏老那里得到什么?
对!苏老!苏老不仅是医术高超的供奉,更是“开阳”暗线的负责人,知晓许多谢家乃至江湖的秘辛!青龙会抓走他,绝不仅仅是为了阻止他救治云舟!他们一定另有图谋!也许,能从苏老身上,找到突破口!
还有,谢长风临死前提到的“天机”,和“前朝皇陵的钥匙”!青龙会如此大费周章,甚至不惜暴露谢长风这颗埋藏多年的棋子,也要得到“天机”,这东西必定关系重大!云舟知道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