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虽然憔悴、却依旧挺拔如松、仿佛能为自己撑起整片天空的身影,鼻子又是一酸,但这一次,他没有流泪,而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孩儿相信父亲!”
父子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无需再多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那数日来横亘在谢云舟心头的绝望、孤独和冰冷,在这一刻,被父亲带来的温暖和力量,悄然驱散了大半。他知道,自己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不过,在明日之前,为父需先为你做些准备。”谢凌峰说着,从怀中掏出两个小巧的玉瓶。一个洁白如雪,一个翠绿欲滴。“这白色瓶中是‘九花玉露丸’,对内伤有奇效,也能暂时压制‘化功散’的毒性,虽不能根除,但足以让你在短时间内恢复部分行动力,甚至动用少许内力。这绿色瓶中是‘生肌续骨膏’,对外伤有奇效,可加速伤口愈合,减轻痛楚。你快服下、敷上。”
谢云舟没有犹豫,在谢凌峰的帮助下,艰难地服下那颗清香扑鼻的“九花玉露丸”,又让父亲将那清凉的药膏涂抹在背后和手腕最严重的伤口上。药丸入腹,顿时化作一股暖流,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那如同附骨之蛆的阴寒痛楚顿时减轻不少,丹田处那铁板一块的封锁,似乎也松动了一丝,一丝微弱但真实不虚的内力,缓缓滋生。而外敷的药膏更是立竿见影,伤口处传来清凉舒适的感觉,火辣辣的疼痛大为缓解。
“父亲,这药……”谢云舟感受到身体的变化,又惊又喜。
“这是我闭关时炼制的保命丹药,本想留着冲击瓶颈时用,没想到……”谢凌峰没有说下去,只是看着儿子脸色稍有好转,眼中露出欣慰之色,“药力化开需要时间,明日之前,你当可恢复三四成功力,行动无碍。记住,明日一切,以保全自身为要,切不可逞强。为父会一直看着你。”
“孩儿明白。”谢云舟感受着体内渐渐复苏的力量,和伤口传来的清凉,信心又增加了几分。
谢凌峰又仔细检查了一下吊着谢云舟的麻绳,确认了谢云舟动过手脚的位置,点了点头:“此处磨损甚重,明日稍加外力,必断。届时,你见机行事。”他又从怀中取出一枚薄如蝉翼、非金非玉、泛着幽幽寒光的细小刀片,塞入谢云舟未被束缚的、仅能勉强活动的手指缝中,“此物名‘鱼肠’,锋利无比,可断金铁,你藏在手中,以防万一。”
谢云舟指尖微动,感受着那“鱼肠”薄刃传来的冰凉触感,重重地点了点头。
做完这一切,谢凌峰再次深深看了儿子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心里。“云舟,坚持下去。明日,为父定会为你,为谢安谢平,为所有被谢长风残害的族人,讨回公道!”
“父亲也要小心。”谢云舟低声道。
谢凌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退入了来时的那面墙壁。轻微的机括声再次响起,那扇隐蔽的暗门缓缓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过。
囚室内,再次只剩下谢云舟一人,吊在半空,如同之前一样。
但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父亲来了。带来了希望,带来了力量,带来了破局的钥匙。
体内的暖流在缓缓扩散,伤口处的清凉在持续作用,指尖那枚“鱼肠”薄刃,传来冰冷而坚实的触感。
谢云舟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疲惫、痛苦、绝望,已然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锐利、冷静和坚定所取代。
谢长风,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明日,明法台。
我们,新账旧账,一并清算!
地牢之外,夜色正浓。谢家庄园深处,家主的闭关静室之外,依旧守卫“森严”,无人知晓,那位本该在里面闭关的家主,早已悄然离去。而苏州城西,“墨韵轩”书肆的后院密室内,一盏孤灯,彻夜未熄。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即将过去。而一场席卷谢家、决定无数人命运的风暴,正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