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的疼痛,仿佛已经麻木,变成了一种遥远而持续的钝响,敲打在意识的边缘。但手腕被吊挂的麻木和刺痛,背部伤口在盐粒刺激下的灼烧感,以及胸腹间旧伤传来的、如同钝刀刮骨般的闷痛,却又无比清晰地提醒着谢云舟,他还活着,还在承受着这一切。
“九刑”……明日午时……
这两个词,如同梦魇,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谢家的“九刑”,他只在家族卷宗的只言片语和长辈们偶尔谈及、带着敬畏与恐惧的语气中听闻过。据说那是谢家先祖立族之初,为惩治十恶不赦的叛族大罪而定下的极刑,非罪大恶极、证据确凿、且经由长老会全数通过,不得启用。近百年来,谢家子弟中,从未有人被施以此刑。没想到,他谢云舟,谢家少主,竟会成为近百年来“享受”此刑的第一人。
讽刺吗?或许吧。但此刻,谢云舟心中没有多少自嘲,只有一片冰封的冷静,和冰层之下,那疯狂燃烧的、名为“求生”与“复仇”的火焰。
谢长风不仅要他死,更要他在全族面前,受尽屈辱和痛苦而死,彻底摧毁他身为少主的尊严和威信,为谢长风自己上位铺平道路。而大长老谢宏远……谢云舟回想起他那双锐利而复杂的眼睛,那一声看似公正、实则将他推入绝境的宣判。这位德高望重的大长老,是真的被谢长风蒙蔽,还是……有意顺水推舟,借谢长风之手,清理掉自己这个“不安分”的少主,维持谢家长久以来的某种平衡?二长老谢明德的精明算计,三长老谢明轩的铁面无私……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家族剧变中,他们各自扮演着什么角色?
思绪如同乱麻,但很快被他强行压下。现在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如何在明日午时的“九刑”之前,抓住那一线生机。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囚室顶部那个高高的气窗。那是唯一的希望,也是最大的绝望。高,且小,格栅细密坚固,以他现在的状态,绝无可能破坏或穿越。但……如果,能传递出消息呢?如果能引起外面一丝一毫的注意呢?
他缓缓转动着被吊得几乎失去知觉的头颅,目光在囚室内有限的物品上逡巡。空无一物,除了冰冷的石壁,潮湿的地面,角落的污秽,墙壁上的油灯,以及……吊着他的、粗糙的麻绳。
麻绳……
谢云舟的目光,死死盯住了那根从屋顶铁环垂下、牢牢捆住他双腕的麻绳。麻绳有小指粗细,浸了桐油,十分坚韧。顶端连接铁环处,似乎因为年深日久,加上自己这几日的挣扎和悬吊的重量,有些许磨损的痕迹,但依然牢固。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这计划成功的机会渺茫,失败的可能性极大,且一旦失败,他可能等不到明日午时的“九刑”,就会提前毙命于此。但,这是绝境中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他需要工具,需要时机,需要……一点运气。
首先,是工具。他看向自己身上。月白色的锦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血污。手指……指甲在之前的挣扎和受刑中,已经断裂、翻卷,渗出鲜血,根本无法作为工具。头发?牙齿?似乎都无济于事。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墙壁上,那盏距离他最近、大约一臂之遥的长明油灯上。灯盏是粗糙的黑陶,灯油是特制的,灯芯是浸油的粗麻绳,火焰静静燃烧。如果能弄到那盏灯,或者至少弄到燃烧的灯芯……
但如何弄到?他被吊在囚室中央,距离墙壁至少有两三步远,根本无法触及。
等等……麻绳!如果……能让这吊着他的麻绳摆动起来,像钟摆一样,或许……就能触碰到墙壁,触碰到那盏油灯!
这个想法让他精神一振。他尝试着,极其轻微地,晃动自己的身体。然而,身体重伤虚弱,又被吊在半空,着力困难,轻微的晃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摆动。
需要更大力道,需要借助外力……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栅栏门外,那幽深、偶尔有守卫脚步声传来的甬道。守卫大约半个时辰巡逻一次,经过囚室时会停顿查看。如果,能在守卫经过时,制造出足够大、足够异常的动静,引起守卫的注意甚至靠近查看,或许可以……
不,这太冒险,守卫靠近只会增加暴露的风险,而且未必能制造出需要的摆动力道。
还有什么办法?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如同沙漏中的流沙,带走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就在他苦思无果,几乎要陷入绝望时,甬道尽头,隐约传来了一阵不同于守卫规律步伐的、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脚步声很轻,似乎刻意放轻了脚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甚至有些鬼鬼祟祟的感觉。不像是谢有财那轻浮得意的脚步,也不像是三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