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场惨烈的厮杀,已过去三日。
漠北边缘,一处看似普通、实则戒备森严的绿洲庄园。这里并非城镇,也非部落聚居地,更像是一处私人堡垒。高大的土黄色围墙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若非走近,极难发现。围墙之内,楼阁亭台,小桥流水,竟有几分江南园林的雅致,与外面黄沙漫天的景象格格不入。这里,是青龙会设在漠北的一处秘密据点,代号“沙堡”。
庄园深处,一间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不凡的静室内。岳独行被重重玄铁锁链锁住四肢,固定在冰冷的石床上。他依旧穿着那身染血破损的青衫,脸色灰败,气息微弱,双目紧闭,若非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他身上的伤口已被粗略处理过,敷了上好的金疮药,内服的丹药也强行灌下了一些,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显然,青龙会暂时不想让他死。
静室之外,走廊上,两道人影相对而立。
一人身穿玄色斗篷,身形瘦削,气息阴冷,正是玄武使者。另一人则是一身青衣,面如冠玉,手持白玉折扇,正是青龙使者。只是此刻,青龙使者脸上惯有的温和笑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隐隐的怒意。
“玄武,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青龙使者声音低沉,目光锐利如刀,刺向对面的玄武使者,“白虎之事,暂且不论。但岳独行,是我青龙坛率先发现踪迹,布局围捕。你玄武坛横插一手,在最后关头将人带走,关押在此,连我也要经过通报才能见他一面……这是什么意思?你想独吞功劳,还是另有图谋?”
玄武使者斗篷下的阴影微微晃动,嘶哑的声音响起,不带丝毫情绪:“青龙,你多虑了。岳独行事关重大,断龙钥更是牵扯深远。将他关押在此,不过是因其伤势过重,需静养审问,而此处最为隐蔽安全。至于功劳……呵,四象同气连枝,何分彼此?会主若有赏赐,自然少不了你青龙一份。”
“静养?审问?”青龙使者冷笑一声,折扇轻轻敲打掌心,“三日了,可审出什么?断龙钥的下落呢?还有,他那个女儿岳清霜,又逃去了何处?”
“岳独行嘴硬得很,且伤势极重,稍用重刑恐立刻毙命。需得慢慢来。”玄武使者语气平淡,“至于断龙钥……就在他身上,你不是搜过了吗?”
“那不过是枚仿品!”青龙使者眼中寒光一闪,“虽然仿得以假乱真,几可乱真,但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真正的断龙钥,气息古朴厚重,内含奇异能量,绝非这死物可比!岳独行老奸巨猾,定然是将真钥交给了岳清霜带走!你将他囚于此地,严加看管,却不全力追索岳清霜和真钥,到底是何居心?”
玄武使者沉默了片刻,斗篷下的阴影似乎更浓了些。他缓缓抬起头,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青龙使者能感觉到两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青龙,你似乎对断龙钥,过于执着了。”玄武使者嘶哑道,“真的假的,重要吗?会主要的,或许不仅仅是钥匙本身。岳独行此人,知道得太多。他本身,就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更多秘密的钥匙。将他掌控在手,徐徐图之,远比追逐一枚可能已落入朝廷或北莽之手的真钥,更为稳妥。”
青龙使者眉头紧皱,正要反驳,忽然,一阵急促却轻盈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一名身穿朱雀坛赤红服饰、身形矫健的女子快步走近,在两人身前数步外停下,单膝跪地,声音清脆:“启禀青龙尊使、玄武尊使,庄外有人求见。”
“何人?”青龙使者收敛神色,淡淡问道。
“来人自称‘萧离’,说是……为岳独行之事而来。”朱雀坛女弟子低头禀报。
“萧离?”青龙使者与玄武使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疑惑。这个名字,他们似乎有些印象,但一时又想不起具体。敢孤身一人找到青龙会这处秘密据点,指名道姓为岳独行而来,此人要么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要么……就真是有所依仗。
“可曾验明身份?带了多少人手?”玄武使者问道。
“只他一人,一马,一车。”女弟子回道,“身份不明,但气质不凡,属下不敢擅专,特来禀报。他还说……”女弟子顿了顿,似乎有些迟疑。
“说什么?”青龙使者追问。
“他说,‘青龙会的朋友若想解开断龙钥之谜,不妨一见。否则,岳掌门今日,怕是熬不过去了。’”
此言一出,青龙使者和玄武使者眼神同时一凝。
岳独行伤势极重,随时可能咽气,这是事实,青龙会内部知晓的人也寥寥无几。这萧离,从何得知?还如此笃定?
“带他进来,到前厅等候。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青龙使者沉吟片刻,下令道。玄武使者没有反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