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沈夜闯营
    夜幕,如同一张浸透了浓墨的巨大毡毯,沉甸甸地覆盖在漠北荒原之上。白日里尚存的些许暖意,随着最后一缕天光被吞噬殆尽,迅速被刺骨的寒意取代。狂风毫无遮拦地掠过广袤的戈壁,卷起干燥的砂砾和枯草,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抽打在脸上,如同冰冷的鞭挞。

    距离狼头山五十里外,一处背靠风蚀土丘的避风洼地,此刻却与荒原的死寂截然不同。篝火熊熊,连绵成片,将半边天空都映成了暗红色。火光跳跃,映照出一顶顶排列整齐、规格统一的灰色营帐,以及营帐间往来穿梭、甲胄鲜明、神情肃杀的军士。他们行动迅捷,纪律严明,除了偶尔的兵器碰撞声和低沉的号令,几乎听不到任何喧哗,一股肃杀凛冽之气,即使相隔甚远,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这里,便是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在追击“岳清霜”、布局断鹰涧的同时,设立的前沿指挥营地。营盘扎得极有章法,外围是简易的拒马和陷坑,暗处布有绊索和警铃,明哨暗哨交错,游骑巡弋不断,将营地拱卫得如同铁桶一般。正中一顶比其他营帐大出一倍、悬挂着锦衣卫旗号的牛皮大帐,灯火通明,正是陆炳的中军大帐。

    大帐内,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着从帐帘缝隙钻入的寒气。陆炳并未身着那身标志性的飞鱼服,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暗色劲装,外罩玄色大氅,正站在一张临时拼凑的粗糙木桌前。桌上铺着一张羊皮地图,上面用炭笔勾画着血狼谷周边的地形,几个关键的节点被特意圈出,其中之一便是“断鹰涧”。

    他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枪,面色沉静,但那双细长的眼眸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却闪烁着幽深莫测的光芒,仿佛蛰伏的毒蛇,正在黑暗中静静等待猎物露出破绽。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轻轻敲击,发出极其规律而轻微的“笃笃”声,在寂静的帐内显得格外清晰。

    帐帘被轻轻掀开,带进一股寒气。一个身穿寻常锦衣卫服饰、但眼神格外精悍的汉子快步走入,单膝跪地,抱拳低声道:“启禀大人,骆千户传来消息。”

    陆炳敲击桌沿的手指微微一顿,并未回头,只淡淡吐出一个字:“讲。”

    “岳独行果然出现在断鹰涧外围,其女岳清霜疑似已潜入涧中。骆千户已按计划,率精锐封锁了断鹰涧东北、东南两处主要出口,并派出三支斥候小队,由‘寻踪犬’引路,尝试从西侧一条隐蔽小径迂回切入,寻找进入涧内的路径。另外,狼头山方向,暂无异动,未见岳独行主力埋伏迹象。”汉子语速平稳,将探得的情报清晰禀报。

    陆炳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冰冷而锋利。“岳独行……果然还是舍不得他这个宝贝女儿,更舍不得那断龙钥。狼头山是饵,断鹰涧才是他真正的棋眼。可惜,他这饵,我吃了;棋眼,我也要挖掉。”他顿了顿,问道,“那逃掉的萧离,有消息了吗?”

    “尚未发现确切踪迹。断崖下发现血迹和挣扎痕迹,但崖下地形复杂,且有血狼出没,弟兄们搜寻困难。阿木带人沿谷内几条可能的路径追下去了,暂时没有回报。”汉子回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谨慎。

    “萧离……”陆炳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中闪过一丝异色,“此子倒是命硬,也重情。他若不死,必会想方设法与岳清霜会合。告诉阿木,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若遇反抗,格杀勿论。但……若他真能活着找到岳清霜,或许,还能再为我添一枚有用的棋子。”最后一句,声音极低,仿佛自言自语。

    “是!”汉子应诺,随即又有些迟疑道,“大人,那谢云舟……还关押在后营囚车中,已按您的吩咐,好生‘看顾’,只是他伤势不轻,又一直不肯开口……”

    陆炳转过身,走到炭火盆边,伸出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在火焰上缓缓烤着,橘红的火光映在他俊美却冰冷的侧脸上,跳动着幽暗的光影。“谢家这颗棋子,暂时还动不得。谢凌峰在京城活动,皇帝对谢家也尚有顾忌。留着谢云舟,既是牵制谢家,也是……引出另一条大鱼的饵。”

    “大人的意思是……”

    “沈夜。”陆炳缓缓吐出两个字,眼中寒光一闪,“此人来历神秘,武功高绝,在江湖上神出鬼没,却屡次与萧离、岳清霜等人扯上关系。官道劫囚,他救走萧离,已然露了行迹。如今萧离再次逃脱,岳独行父女现身,以沈夜的性子和对萧离的看重,他绝不会袖手旁观。我料他,必会来救谢云舟,或者,至少会来探营。”

    汉子凛然:“属下立刻加派……”

    “不必。”陆炳摆手,嘴角的弧度更冷,“守株待兔即可。传令下去,后营囚车处,明哨撤去一半,暗哨增加两倍。囚车周围,多布绊索、响箭。告诉看守的弟兄,打起精神,但有风吹草动,以响箭为号,合围擒杀。我倒要看看,这神秘的‘影夜’,究竟有多大能耐,敢闯我陆炳的军营。”

    “遵命!”汉子抱拳领命,快步退出大帐。

    陆炳独自站在帐中,炭火将他颀长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微微晃动。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桌上的地图,手指点在了“断鹰涧”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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