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父女谈判
    断鹰涧,地如其名,如被巨鹰的利喙啄开的地狱裂口。

    这里并非谷地,而是一道深嵌在血色山岩中的巨大裂隙,最宽处不过十余丈,狭窄处仅容一人侧身。两侧是刀削斧劈般的千仞绝壁,高达数百丈,岩石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仿佛被无数鲜血浸染、风干,又在岁月的侵蚀下化为如今狰狞的模样。阳光几乎无法直射谷底,只有正午时分,才有一线天光,吝啬地投下些许惨白的光斑,旋即又被翻涌的灰白色雾气吞噬。

    谷底常年弥漫着一种粘稠、湿冷、带着淡淡甜腥和腐朽气味的灰白色瘴气,人畜吸入,轻则头晕目眩,重则产生幻觉,直至癫狂而死。嶙峋的怪石如同巨兽的獠牙,从地面和岩壁中狰狞刺出,石缝间生长着颜色妖艳、形态扭曲的蕨类和苔藓,散发着幽幽的磷光,是这昏沉世界中唯一的光源,却更添诡谲。暗河在这里变得湍急,水声轰鸣,卷起暗红色的泡沫,撞击在岩石上,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在狭窄的涧中反复回荡,震耳欲聋。

    空气沉重得如同实质,压迫着每一寸肌肤。无处不在的、细微的、仿佛虫豸爬行的窸窣声,从岩缝、水边、阴影中传来,伴随着不知名生物的诡异啼叫,让人头皮发麻,精神紧绷。这里仿佛是生命的禁区,充斥着难以言喻的恶意和危险。

    岳清霜背靠着一块冰冷潮湿的红色巨岩,剧烈地喘息着。她身上的粗布车夫衣衫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泥污、血渍和灰白色的瘴气凝结物。手臂、小腿上有多处擦伤和划痕,是被尖锐的岩石和那些潜伏在暗处的、长满倒刺的毒藤所伤。脸颊上也有一道血痕,是她为了躲避一头从岩顶扑下的、形如巨大蜥蜴、双眼冒着幽幽绿光的怪物的利爪时留下的。

    她的发髻早已散乱,几缕被汗水和雾气打湿的青丝黏在额前,面色苍白,嘴唇因为脱力和瘴气的影响而微微发紫,但那双明亮的眸子,却依旧清澈、坚定,燃烧着不屈的火焰。她手中紧握着一柄样式古朴、却寒光凛冽的短剑,剑身上沾染着暗绿色的、粘稠的液体,正顺着剑尖缓缓滴落,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臭——那是刚刚被她斩杀的、一条碗口粗、色彩斑斓的毒蛇留下的。

    进入断鹰涧已不知多久,时间的流逝在这里变得模糊。从最初的震惊、恐惧,到后来的麻木、坚持,岳清霜感觉自己像是走在一条通往地狱深处的路上。每一步,都伴随着未知的危险。毒虫、瘴气、诡异的生物、复杂到令人绝望的地形……若非父亲留下的那张潦草地图和几句隐晦的提示,加上她过人的毅力和这些年刻苦修炼的武功底子,她恐怕早已葬身在这绝地之中。

    即便如此,她也已濒临极限。体力严重透支,内力消耗巨大,身上多处带伤,更重要的是,那无处不在的灰白瘴气,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她的神智。眼前时而会出现重影,耳边的水声和怪响会扭曲成诡异的低语,心底深处最恐惧的幻象,也会不受控制地浮现——萧离浑身是血倒在囚车中,父亲冷漠转身的背影,陆炳阴冷的笑容……

    她狠狠咬了下舌尖,剧烈的疼痛和血腥味让她从短暂的眩晕和幻听中清醒过来。不能倒下!萧离还在等她的“地心火莲”,父亲还需要“断龙钥”……她紧紧攥着胸前的衣襟,那里贴身藏着两样东西:一样是临行前父亲交给她的、据说是母亲遗物的护身符,冰凉坚硬;另一样,是她凭着记忆和地图指引,在经历了九死一生、几乎丧命于一处布满毒蝎的岩窟后,才勉强采到的、那株生长在滚烫岩浆边缘、通体赤红如火莲的奇花——地心火莲,被她用特殊手法采摘,以玉盒密封,小心存放。这是她此行的目标之一,也是支撑她走下去的最大动力。

    至于另一样目标——“断龙钥”,她还没有找到。地图上标注的最后一个位置,就在前方不远处,一个被称为“阴魂道”的地方。据说那里是断鹰涧最凶险的所在,常年阴风怒号,有去无回。

    休息了片刻,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丝,岳清霜撑着岩石,艰难地站直身体。她必须继续前进。时间不多了,不仅是萧离的伤势等不起,父亲与陆炳约定的“三日之期”也即将到来,她必须在父亲赴约前,拿到断龙钥,离开这里。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强忍着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和不适,再次迈开沉重的步伐,向着“阴魂道”的方向,蹒跚而去。瘴气似乎更浓了,视线变得更加模糊,脚下的路也更加湿滑难行。暗河的水声愈发轰鸣,震得她耳膜生疼。

    就在她转过一块如同鬼怪般的嶙峋巨石,眼前豁然出现一条更加狭窄、仅容一人通过的裂隙时,异变陡生!

    前方的灰白色瘴气,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翻滚起来,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紧接着,一股冰冷、阴森、带着浓郁死寂和腐朽气息的寒意,如同潮水般从裂隙深处汹涌而出,瞬间将岳清霜淹没!

    岳清霜如坠冰窟,血液都仿佛要被冻僵!这寒意并非普通的寒冷,而是直透灵魂,带着强烈的负面情绪——绝望、怨恨、疯狂、暴戾!她的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响起了无数凄厉的哭嚎、愤怒的咆哮、绝望的哀鸣,仿佛有无数冤魂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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