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离拖着沉重的脚镣,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镣铐在湿滑的岩壁上磕碰,在狭窄的缝隙中刮擦,发出刺耳的噪音,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更添几分阴森。他几乎将全部心神都用在保持平衡和跟上前面那点昏黄摇曳的灯光上,无暇他顾。寒冷、伤痛、疲惫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若非胸中那股一定要找到清霜的信念支撑,他恐怕早已力竭倒下,坠入这无边的黑暗裂隙之中。
前方的“红绳牧羊人”——那位被称为“老岩”的老者,却似乎对这险恶的环境习以为常。他佝偻的背影在狭窄的岩缝中灵活地穿行,提着那盏气死风灯的手稳如磐石,灯光虽然昏暗,却总能精准地照亮下一个落脚点,或者前方需要避开的危险。他不时停下,回头看一眼步履维艰的萧离,眼神平静无波,没有催促,也没有帮忙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等着,待萧离勉强跟上,便又转身继续前行。
沉默,是这段艰险路程中唯一的伴侣。只有风声、脚步声、镣铐声,以及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不知向下攀爬、穿行了多久,就在萧离感觉自己的体力即将耗尽,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抓不住湿滑岩壁时,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钻出了那条令人窒息的裂隙,来到了一处相对开阔的地方。这里似乎是山体内部的一个巨大溶洞,或者说是地底峡谷的一部分。头顶极高处,隐约能看到一线天光,但那光芒微弱,无法照亮下方。脚下是相对平坦、但布满了碎石和地下河冲刷痕迹的地面。空气潮湿而阴冷,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铁锈般的淡淡气息。四周的岩壁上,生长着一些散发微弱磷光的苔藓,提供着微不足道的光亮,映得整个空间幽暗而诡谲。
最引人注目的,是前方不远处,一条暗河在黑暗中无声流淌,河水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在微弱的光线下,仿佛缓缓流动的血液。河水并不湍急,却深不见底,水声沉闷,仿佛在低语。暗河两侧,散落着一些巨大的、形状怪异的白色物体,走近了看,才发现是某种大型动物的骨骸,不知已死去多少年月,在幽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这里,就是血狼谷的腹地吗?萧离心下凛然。难怪此地被称为绝地,这地底环境,确实诡异莫测。
“在这里等着。”老岩停下脚步,将气死风灯挂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昏黄的光芒照亮了方圆数丈的范围。他看了萧离一眼,目光落在他血肉模糊的手腕脚踝和苍白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走向暗河边,蹲下身,似乎在检查着什么。
萧离背靠着一块冰冷的岩石,缓缓滑坐在地,大口喘息着。冰冷的、带着铁锈味和潮湿霉味的空气吸入肺中,稍稍缓解了喉咙的灼烧感,但寒意也随之更甚。他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冷汗早已湿透又冻硬的内衫紧贴着皮肤,带来刺骨的冰凉。箭伤处、镣铐磨破的伤口,以及强行运功、长途奔逃带来的内伤,此刻一齐发作,痛得他眼前发黑,耳中嗡嗡作响。
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昏过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老岩。只见老岩在暗河边摸索了片刻,从河中捞起了什么,借着灯光仔细看了看,那似乎是一小块暗红色的、仿佛浸透了血水的布条。老岩将那布条凑到鼻端嗅了嗅,又对着灯光看了看,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复杂神色,有凝重,有担忧,似乎还有一丝……无奈?
是清霜留下的?萧离心猛地一提,挣扎着想要站起询问,却牵动伤口,闷哼一声,又跌坐回去。
老岩拿着那块布条走了回来,在萧离面前蹲下,将布条递到他眼前。灯光下,可以看清那确实是一块从衣袍上撕下的布料,颜色暗红,似乎被血水浸染过,边缘还挂着一缕极细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银线。
“这是……”萧离的声音嘶哑干涩。
“那女娃子的。”老岩言简意赅,声音依旧平淡,但萧离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淡的叹息,“从上游漂下来的。断鹰涧的水,通着这里。”
萧离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几乎无法呼吸。上游漂下……浸血的衣袍碎片……清霜在断鹰涧到底遭遇了什么?!
“她……她怎么样了?”萧离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带着恐惧和希冀。
老岩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断鹰涧,是血狼谷的禁地之一,也是……那些‘外来者’最喜欢搞鬼的地方。地势奇险,多毒虫瘴气,还有……”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一些不干净的东西。那女娃子敢孤身闯进去,胆子不小。”
不干净的东西?萧离心中一紧,急道:“前辈,请您带我去断鹰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