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有素的死士,制式弓箭……”谢凌峰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眼中寒光闪烁,“看来,有人是真的很想我死在这路上,永远到不了京城啊。是扬州那帮盐枭?还是苏州那几个老对头?或者……是朝中某些人,不想让我活着进京说话?”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清理痕迹,尸体处理干净,不要留下把柄。受伤的兄弟,好生抚恤。通知船老大,改变路线,前方码头下船,我们走陆路。”
“陆路?家主,陆路恐更不太平,而且速度……”谢成有些迟疑。
“水路已被对方摸清,再走下去,恐怕还有埋伏。陆路虽然慢些,但路线多变,易于隐蔽。对方这次失手,短时间内未必能再组织起有效的拦截。”谢凌峰冷静地分析道,“况且,经此一事,也印证了我们的猜测,对方确实不想我进京。既然如此,我更非去不可了。”
“是!”谢成不再多言,立刻出去安排。
接下来的路程,谢凌峰一行弃船登岸,换了马车,专挑偏僻小路,昼伏夜出,时而冒充行商,时而扮作走亲的百姓,甚至有一段时间混入了一支北上的流民队伍,虽然辛苦,却也成功摆脱了可能的追踪和后续的截杀。只是这样一来,行程被大大延误,原本半个月的水路,硬是走了近一个月,才在腊月二十三日,小年夜的前一天,风尘仆仆地抵达了京城。
当那巍峨如山、沉默耸立的灰色城墙,以及城楼上猎猎飘扬的明黄龙旗,映入眼帘时,饶是谢凌峰心志坚毅,也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百感交集。
京城,天子脚下,首善之地。这里既是机遇无限的中心,也是权力倾轧、危机四伏的漩涡。谢家能否度过此劫,他谢凌峰的生死,乃至谢家满门的命运,或许都将在这里,被决定。
马车在“广源号”设在京城南城的一处不起眼货栈后院停下。这里早已被谢成提前派人打理妥当,看似普通的货栈,实则内外都有谢家拳养的可靠人手暗中护卫。
谢凌峰下了马车,并未立刻休息,而是站在院中,望着北方皇城的方向,沉默良久。寒风凛冽,吹动他沾染了旅途风霜的衣袍。金陵的冬雨是绵密阴冷的,而京城的冬风,却是干冷刺骨,如同刀子一般,仿佛能刮去人脸上所有的伪装。
“谢成,”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平静,“替我递帖子,明日一早,我要去拜会一个人。”
“家主要拜会哪位大人?”谢成问。
谢凌峰缓缓吐出一个名字,一个在朝中看似不显山不露水,却拥有着足以在关键时刻影响圣听的老臣的名字。这是他此次进京,除了面圣之外,最重要的一张牌,也是他能为谢家,争取到的,或许最后的一线生机。
“另外,”他补充道,目光投向皇城方向,深邃难明,“想办法,将我已经秘密抵京,并意欲面圣陈情的消息,透给该知道的人。尤其是……宫里司礼监的毕公公,和……锦衣卫的陆指挥使。”
既然已经到了京城,躲藏已经没有意义。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他要让那些藏在暗处、对谢家虎视眈眈的人知道,他谢凌峰,来了。
夜色渐浓,京城万家灯火渐次亮起,远远近近,隐约传来零星的爆竹声,那是百姓家在为即将到来的小年做准备。然而,在这片看似祥和的节日气氛下,暗流汹涌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谢凌峰的京城之行,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