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面圣陈情
    腊月二十四,小年。

    京城笼罩在一片节日将临的祥和气氛中。天色未亮,各条主要街道已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商铺早早挂起了红灯笼,贴上了寓意吉祥的窗花和对联,空气中弥漫着爆竹燃放后的淡淡硝烟味和糕饼甜食的香气。孩童们穿着新衣,在巷口追逐嬉闹,偶尔有零星的鞭炮声响起,引得一阵欢叫。皇宫方向,巍峨的殿宇在晨曦中显露出庄严的轮廓,飞檐斗拱上覆盖着尚未融尽的积雪,在微弱的晨光下反射着清冷的光。

    然而,这份表面的祥和,并未渗透进皇城深处,那座象征着天下至高权力中心的紫禁城。尤其是位于外朝三大殿西侧,皇帝日常处理政务、接见臣工的养心殿。

    殿内,地龙烧得极旺,温暖如春,与殿外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空气里弥漫着龙涎香清冽而持久的气息,混合着墨香和纸张特有的味道。身着明黄团龙常服的当今天子,正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御案之后。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癯,蓄着短须,因常年伏案,眉心有几道深深的竖纹,此刻正微蹙着,低头批阅着一份奏章。御案两侧,堆积如山的奏本几乎要将其淹没,显示着这个庞大帝国最高统治者的辛劳。

    殿内侍立的太监宫女,皆屏息凝神,垂手肃立,连呼吸都放到最轻,生怕打扰了这位以勤政和猜忌著称的帝王。唯有西洋进贡的自鸣钟,发出单调而规律的“滴答”声,在这静谧得有些压抑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皇帝朱笔未停,头也不抬,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淡淡威严:“宣吧。”

    侍立在御案一侧、身着绯红蟒衣、面白无须的司礼监掌印太监毕云,闻言立刻躬身,尖细的嗓音在殿中响起:“宣——江南谢凌峰,觐见——!”

    声音通过殿内侍立的太监,一层层传递出去,在空旷的殿宇间回荡。

    片刻,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殿门外停住。得到准许后,一个身着深青色棉布直裰、外罩灰鼠皮坎肩,作普通士绅打扮的中年男子,低头、躬身,迈着谨慎而标准的步子,趋行入殿。他未着官服,也未戴任何彰显身份的配饰,但那份历经风霜却依旧从容的气度,以及眉宇间隐隐透出的忧色与决绝,却让人无法忽视。

    此人,正是历经艰险、秘密抵京的谢家家主,谢凌峰。

    他走到御案前约一丈处,依照礼制,双膝跪地,以头触地,声音清晰而恭谨:“草民谢凌峰,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自鸣钟的滴答声。皇帝并未立刻让他起身,依旧低头批阅着奏章,朱笔在纸上划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笼罩在谢凌峰俯伏的脊背上。

    时间仿佛变得格外漫长。谢凌峰额头抵着冰凉光滑的金砖地面,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但他努力控制着呼吸,保持着跪拜的姿势,一动不动。他知道,这是皇帝的下马威,是对他,也是对谢家的不满和审视。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十息,或许有一炷香的时间,御案后终于传来皇帝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平身。”

    “谢陛下隆恩。”谢凌峰再次叩首,这才缓缓起身,依旧微垂着头,目光低垂,不敢直视天颜。

    “谢凌峰,”皇帝放下朱笔,身体微微后靠,目光落在谢凌峰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你不在江南经营你的万贯家财,享你的清福,大老远跑到京城来见朕,所为何事啊?”

    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但谢凌峰却从中听出了深藏的冷意。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和恳切:“启奏陛下,草民此来,一为请罪,二为陈情,三为……献宝。”

    “哦?”皇帝似乎来了点兴趣,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了敲,“请罪?你何罪之有?陈情?又为谁陈情?献宝?朕富有四海,什么东西,值得你谢大老板亲自跑一趟京城来献?”

    一连三个问题,个个尖锐,直指核心。

    谢凌峰心中凛然,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再次跪倒,这一次,声音中带上了更深的痛悔和惶恐:“草民有罪!罪在治家不严,御下无方,致使胞弟云舟,利令智昏,受人蒙蔽,竟私下与江湖宵小、前朝余孽有所勾连,犯下滔天大错!此乃草民身为兄长、身为谢家家主,失察失教之罪!草民不敢有丝毫推诿,甘受陛下任何惩处!”

    他先将罪名揽下,姿态放得极低,点明谢云舟是“受人蒙蔽”,将谢家从“主动勾结”的谋逆大罪,降格为“失察失教”的治家不严之过。

    “受人蒙蔽?勾连?”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朕怎么听说,你那弟弟谢云舟,可是带着一帮亡命之徒,携带军械,出现在漠北荒原,恰好被陆炳撞见擒获。他身上,似乎还有些不太干净的东西?谢凌峰,你一句‘受人蒙蔽’,就能撇清干系吗?”

    “草民不敢!”谢凌峰叩首道,“云舟之罪,证据确凿,百口莫辩。草民绝无为其开脱之意!只是,草民敢以谢家列祖列宗、以谢氏全族数百口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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