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的休整,在紧张与不安中度过。岳清霜和谢云舟根本无法真正入定调息,脑海里反复闪现着“风蚀古城”、“玄冰渊”、“鬼哭峡”这些可怖的名字,以及那条最终指向“天机枢”的、纤细而危险的赤红光路。每一次洞外风声骤然变化,或是远处那似有若无的诡异嚎叫隐约传来,都会让他们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握紧身边的兵刃。
沈夜始终闭目盘坐,气息悠长平稳,仿佛与周遭的紧张气氛格格不入。灰影出去探查了两次,回来时都只是对沈夜微微摇头,表示暂时没有发现明确追兵或危险靠近的迹象,但那种被无形之物窥伺的感觉,并未消失,反而随着时间推移,如同附骨之蛆,缠绕在每个人的感知边缘。
谢婉清依旧沉睡,只是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仿佛在梦境中经历着某种挣扎。岳清霜不时用湿润的布巾为她擦拭额角渗出的冷汗,心中的忧虑如同蔓草般滋生。姐姐的身体,还能支撑多久?前路那些听名字就令人胆寒的绝地,她又该如何度过?
“差不多了,准备出发。”沈夜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洞内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睁开眼,眼中并无倦意,只有一片沉静的深邃,仿佛能吸纳所有的光。“趁着天色未明,寒气尚重,许多夜行之物活动会减少,我们尽快赶路,争取在明日午前,抵达黑石集外围。”
几人迅速收拾妥当。沈夜再次背起谢婉清,用厚毯将她仔细裹好。岳清霜和谢云舟检查了随身的兵器和所剩无几的干粮饮水。灰影则悄无声息地在前方引路。
就在他们即将踏出这临时藏身的浅洞时,一直昏睡的谢婉清,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身体也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姐姐?”岳清霜立刻停下脚步,俯身查看。
沈夜也眉头微蹙,手指已搭上谢婉清的腕脉。脉象依旧虚弱,但似乎比之前多了些许紊乱,尤其是心脉处,隐有一丝不同寻常的躁动,并非伤势恶化,倒像是……被某种外物隐隐牵动?
他目光一凝,看向岳清霜腰间——那里,悬挂着属于谢婉清的那枚青白玉佩。此刻,在没有任何外力激发的情况下,那枚玉佩竟隐隐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淡蓝色光晕,如同静谧深夜中一点将熄未熄的星火。
几乎同时,岳清霜也感觉到了自己颈间那枚玉佩传来的、微弱却清晰的温热感。她连忙取出,只见属于自己的那枚半梅玉佩,也同样散发着淡淡的月白色光晕,与谢婉清那枚的蓝光,遥相呼应,如同呼吸般明灭。
“这是……”岳清霜惊讶地看向沈夜。
沈夜眼中精光一闪,低喝一声:“且慢出洞!”他抱着谢婉清,迅速退回洞内较深处,将她轻轻放下。岳清霜和谢云舟也连忙退回,灰影则闪身守在洞口,警惕地注视着外面愈发深沉的夜色。
沈夜示意岳清霜将两枚玉佩都取下。当两枚散发着微光的玉佩再次被并置在一起时,那奇异的共鸣感更加强烈了。玉佩上的光芒不再是泾渭分明的白与蓝,而是开始缓缓交融,如同水乳,散发出一种柔和的、近乎乳白色的光晕,虽然远不及之前“血玉”状态时的璀璨,却自有一种灵动温润之意。
而更让人惊异的是,随着玉佩光芒的明灭,沈夜怀中的那卷兽皮地图,竟也再次产生了反应!它微微震颤着,表面那些古朴的线条仿佛活了过来,在兽皮下游走。不过,这一次并未显现出之前那幅完整的、赤红流淌的“活地图”,而是在地图的某个特定区域——并非“天机枢”所在的大雪山深处,而是在“大雪山”东南方、靠近“鬼哭峡”与一片未命名荒漠交界的地带——缓缓浮现出一个之前从未出现过的、全新的标记!
那是一个极其古朴、甚至堪称简陋的符号,仿佛是用最原始的刻痕勾勒而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内部是数道交错纵横的短线,中心则是一个小小的、下凹的点。整个符号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厚重,甚至……肃穆悲凉的气息。与地图上其他那些或精细、或抽象的标记截然不同,这个符号,更像是一种古老的图腾,或者……墓志铭。
“这是……”沈夜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个新浮现的标记,向来平静无波的脸上,首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之色,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几不可查的波动。
岳清霜和谢云舟也凑近细看,那符号简单,却莫名给人一种心悸的感觉,仿佛凝望着某种沉睡的、不容亵渎的古老存在。
“这个符号……”沈夜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近乎虔诚地悬空拂过那个标记,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我在古籍残卷中见过类似的描绘。这不是寻常的地形标识,也不是聚居点或险地的标记……”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凝重:“这,是前朝皇陵的专属标识!”